白洛洛握着麦克风的手紧了紧，耳朵里，监听设备传来姜清很轻的一声咳嗽，是提醒也是鼓励。

　　“王老师，我想反问您一个问题。”

　　她直视着那位评委：

　　“配音艺术，是模仿声音的技术，还是用声音表达真实的艺术？”

　　评委席静了一秒。

　　另一位女评委开口了：

　　“白同学，你的表演很有力量。但我想知道，你选择在比赛舞台上展示这些真实的案件材料，有没有考虑过对当事人的二次伤害？她们的隐私……”

　　“所有材料都已获得当事人书面授权。”

　　白洛洛打断她，声音清晰：

　　“并且，所有个人信息都已隐去。我们展示的不是她们的伤痛，是她们的勇敢。”

　　她从口袋里掏出沐子秋给的立案回执复印件，走到评委席前，放在桌上：

　　“这是我被敲诈勒索案的立案回执。今天，站在这里，我正式向所有人宣布，我一点也不怕，我会拿起法律当武器，保护我的个人权益！”

　　观众席后排，有人站了起来，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拿着手机在录像。

　　白洛洛看见了他，但并不认识。

　　“我要说的，其实是这个。”

　　她重新走回舞台中央：

　　“当我们被偷走脸、被伪造声音、被威胁恐吓的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施暴者，是沉默。”

　　“是我们自己的沉默，是周围人的沉默，是整个社会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沉默！”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害怕，是情绪上涌：

　　“我今天站在这里，可能会输掉比赛，可能会得罪评委，可能会被某些人说炒作，但我不在乎了。”

　　“因为如果连我都不站出来说话，如果连这个舞台都不敢说真话，那以后呢？”

　　她看向观众席，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

　　“以后还有哪个被欺负的女孩敢站出来？还有哪个志愿者敢花几年时间帮陌生人打官司？还有哪个老师敢对学生说你的声音有力量？”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喊完后，整个剧场陷入死寂。

　　几秒钟后，观众席后排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人，两个人，很快连成一片。

　　掌声越来越响，像潮水般涌上舞台。

　　白洛洛站在追光里，感觉眼眶发烫。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湿意压回去。

　　评委席上，姜清拿起评分表，开始写评语。

　　其他几位评委侧头交谈，似乎陷入了两难的地步。

　　眼镜男评委脸色不太好，但也拿起了笔。

　　就在这时，舞台侧幕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跑上台，对主持人耳语了几句。主持人脸色变了，快步走到白洛洛身边，低声说：

　　“后台有个自称是你老师的人，说要给你送东西。保安拦住了，但她说很重要。”

　　白洛洛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长什么样？”

　　“高个子，棕色长发，脸上……好像有伤。”

　　“让她上来。”

　　主持人愣了一下：“这不合规矩……”

　　“让她上来。”

　　白洛洛重复，声音很坚定：“如果因此取消我的比赛资格，我接受。”

　　主持人看向评委席，姜清点了点头。

　　两分钟后，乔楚走上了舞台。

　　她穿着和白洛洛近乎完全一样的服装，炸看下去和情侣装没区别。

　　长卷发自然散落，左脸颊的擦伤已经结痂，在舞台灯光下很明显。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观众席的议论声又响起来。

　　乔楚走到舞台中央，把纸袋递给白洛洛：

　　“公证处刚送到的，补充材料。”

　　白洛洛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份新鲜出炉的公证书。

　　今日上午，李某某自愿公开身份，同意在本次比赛中使用其案件作为案例，并且附带了亲笔签名和身份证复印件。

　　还有一张纸条，字迹工整：

　　【白洛洛同学，谢谢你说出我的故事。我不怕了……李智。】

　　最后落款是对方的真名……

　　白洛洛捏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抖。

　　乔楚看向评委席，微微鞠躬：

　　“抱歉打扰比赛，我是朝然艺术学院教师乔楚，也是白洛洛同学的指导老师。我为我学生的行为负责……如果她的表演有任何违规，责任在我。”

　　说完，她转身要走。

　　“乔老师。”白洛洛叫住她。

　　乔楚回头。

　　白洛洛走到她面前，把那份公证书举起来，面向观众席：

　　“这是我的老师，乔楚。过去几年，就是她帮了那些被这种问题困扰和伤害的女性同胞。今天，她再一次帮我拿到了勇气。”

　　她转向乔楚，声音很轻，但透过麦克风，所有人都能听见：

　　“谢谢你。还有……欢迎回来。”

　　乔楚看着她，眼睛很亮。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白洛洛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她快步走下舞台，消失在侧幕里。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主持人重新上台，试图控场：

　　“那么，白洛洛同学的表演到此结束，请评委老师进行点评。”

　　姜清第一个拿起麦克风。

　　她没有点评表演技巧，而是说：

　　“我接触配音这么多年，见过很多有天赋的学生。但今天，我看到的不只是天赋，是担当。”

　　她看向白洛洛：

　　“孩子，你记住，今天你失去的，最多是一个比赛的分数。但你得到的，是比分数重要一千倍的东西。”

　　眼镜男评委清了清嗓子：

　　“从专业角度，你的气息控制、情绪转换、台词功底，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准。但……”

　　他顿了顿：

　　“我依然认为，比赛应该有比赛的规矩。这是配音比赛，而你把个人遭遇带入舞台，对其他选手是否公平？”

　　“王老师……”

　　另一位女评委接话：

　　“如果艺术不能表达真实，那艺术是什么？装饰品吗？”

　　评委席起了小争执，主持人赶紧打圆场，宣布进入打分环节。

　　白洛洛站在舞台中央，静静地等着。

　　她看见观众席前排，纪萌萌站起来用力挥手，林晓举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牌子，陈悦安静地坐着，对她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不再忐忑，反而多出了几分轻松。

　　耳朵里的监听设备，姜清的声音最后一次传进来，很轻，但清晰：

　　“孩子，你赢了。”

　　虽然不是比赛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