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看着她，眼神很深。

　　过了很久，她才说：“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

　　“谁？”

　　“那个给了两万块的女主播。”

　　乔楚从资料底下抽出一张纸，是手写的证言，签名处写着对方的真名。

　　“就是今天公证的那位，她愿意作证的原告。她说，看到你在台上的样子，她觉得……该站出来了。”

　　白洛洛捏着那张证言纸，字迹有些抖，但写得很认真。

　　“她还说……”

　　乔楚的声音低了些：“谢谢你。”

　　“那些家伙现在……”白洛洛问。

　　“在派出所。我交完证据就回来了。”

　　乔楚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警方说，证据链很完整，可以定性为敲诈勒索未遂。加上受害者的证言，至少能判一到三年。”

　　“那就好。”

　　“但还没完。”

　　乔楚睁开眼：

　　“对方交代，他们背后有个客户……有人出钱让他们专门针对你。”

　　白洛洛感觉后背发凉：

　　“针对我？为什么？”

　　“不知道。只是说他也没见过那个人，都是在网上联系，钱通过虚拟货币转账。”

　　乔楚揉了揉眉心：“警方在追查，但需要时间。”

　　她坐直身体，看着白洛洛：

　　“所以你现在还不能完全放松，签合同的事，也先别急着对外公布，等警方那边有进展再说。”

　　白洛洛点头：“我明白。”

　　两人又陷入沉默，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乔老师……”

　　白洛洛忽然说：“你做这些……累吗？”

　　乔楚愣了一下，笑了：“累，怎么不累。”

　　“那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做？”

　　乔楚接过话，她想了想，说：

　　“我妈妈去世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小楚，这世界上的不公平，不会因为你不看就不存在。你得看着，还得做点什么。”

　　她拿起茶几上那张证言：

　　“我今天去找受害人的时候，她正在收拾行李。她说打算回老家，不做主播了。但聊完出来时，她送我到门口，说乔老师，我可能还会再试试。因为至少现在我知道，如果再有下次，有人会帮我。”

　　乔楚看向白洛洛：

　　“那句话，就是我做这些的理由。”

　　白洛洛感觉眼眶发热，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还有……”

　　乔楚的声音温柔下来：

　　“我今天在台下看你比赛的时候，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乔楚温柔继续道：

　　“你拖着行李箱在广场上转圈，明明迷路了还强装镇定。我问你要不要帮忙，你说我找不到配音系的报到点……声音都在抖，但眼神很亮。”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声音真好。后来在课上听你配音，在游戏里听你报点，在直播里听你和观众互动……每一次，我都在想，这声音应该被更多人听见。”

　　“所以你才用楚河的身份……”

　　“嗯。”

　　乔楚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最开始只是想，如果有个老板一直支持你，你可能会更有底气。后来……后来就舍不得退了。”

　　她笑了笑：“听着有点变态，是吧？一个老师装成榜一大哥给学生刷礼物。”

　　“是有点。”

　　白洛洛也笑了：“但我很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那个榜一是你。”

　　两人对视着，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在乔楚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脸颊的伤在灯光下不那么明显了，反而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味道。

　　白洛洛没有继续追问身份的事情，此时二人心照不宣，楚河是她，那另外两个……

　　无需多言。

　　“乔老师……”

　　白洛洛轻声问：

　　“比赛的时候，你说尽量赶到。但你其实早就到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

　　“赵正阳说的。他说你一直在侧门外面，等到我上台才进来。”

　　乔楚没否认：

　　“我怕影响你状态。如果我坐在观众席，你可能会分心。”

　　“但你最后还是上台了。”

　　“因为……”

　　乔楚顿了顿：

　　“因为看到有人为难你的时候，我坐不住了。”

　　她说得很简单，但白洛洛听懂了。

　　不是坐不住了，是看不下去了，是忍不住了，是“我的人不能被欺负”的那种本能。

　　“谢谢。”白洛洛说。

　　“不谢。”

　　乔楚看了看时间：

　　“快十二点了。你该回去了，宿舍要关门了。”

　　“嗯。”

　　两人站起来，走到门口时，白洛洛忽然转身，抱住了乔楚。

　　很轻的一个拥抱，很快就松开了。

　　但乔楚僵在原地，好几秒没动。

　　“乔老师。”

　　白洛洛后退一步，看着她：

　　“下次再有危险的事，带我一起。我不想再在宿舍里干等着，什么都不知道。”

　　乔楚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那……晚安。”

　　“晚安。”

　　白洛洛走出门，下楼，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一层层亮起。

　　走到楼下时，她抬头看了一眼。

　　教师公寓四楼的窗户还亮着，有个人影站在窗前，似乎在往下看。

　　她挥了挥手，虽然不确定对方能不能看见。

　　然后转身，朝宿舍走去。

　　站在窗前，看着那离开的背影，乔楚表情恢复了严肃。

　　从抽屉里翻出一部平日里用不上的手机，里面赫然停留在聊天记录的页面上。

　　一个匿名人发来的好几个音频文件和偷拍照片，以及被刷屏过去的好几个AI合成的淫秽录像。

　　这些都是犯罪团伙为了威胁乔楚，发来的白洛洛的相关文件。

　　最后还停留在一处许久之前的消息上。

　　【敢不停手，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天知道，当乔楚第一眼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人都快急疯了。

　　可理智告诉她，决不能慌，也绝对不能后退。

　　如果她真的怂了，那才真的是将白洛洛往死路上推了。

　　乔楚也是人，不是神，这期间她不是没想过放弃，可现如今她重要的人同样陷入在那危险的漩涡里，她要如何全身而退？

　　乔楚从来都不怕自己遭受到对方的报复，她唯独怕的是，那些人会对白洛洛不利。

　　所以……

　　她隐瞒身份，隐瞒行程，断开联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她可以和白洛洛彼此相拥在日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