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三个周末，天气预报说会有暴雨。

沈言早上出门的时候，林宇叫住他：“带伞了吗？”

“带了。”

“今天早点回来，别在外面逗留。”

沈言点点头，换鞋出门。

走到楼下，他下意识往对面看了一眼。

顾江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两把伞，正仰着头往上看。

沈言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顾江转过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来接你。”他把一把伞递过来，“今天不是有暴雨吗？”

沈言看着那把伞，又看了看他。

“我有伞。”

“那也拿着。”顾江把伞塞到他手里，“万一我的不够大。”

沈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又看了看他。

顾江的耳朵有点红，但表情很镇定。

“走吧，”他说，“要迟到了。”

沈言没说话，跟在他旁边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他忽然开口：“你几点起来的？”

顾江顿了顿：“六点。”

沈言看了他一眼。

顾江家离这里骑车要二十分钟，六点起来，意味着他六点二十左右就出门了。

“你平时不是睡到八点吗？”

“今天不一样。”顾江说。

“哪里不一样？”

顾江没回答，只是往前走。

但沈言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上午第三节课，窗外开始下雨。

一开始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雨势越来越大，哗啦啦地砸在窗户上，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

“哇，这雨也太大了吧！”前排有人惊呼。

沈言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空黑得像傍晚，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外面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顾江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看什么？”沈言问。

顾江眨眨眼：“看你有没有害怕打雷。”

沈言沉默了两秒。

“我不怕打雷。”

“哦。”顾江点点头，“那你怕什么？”

沈言想了想：“没什么怕的。”

顾江笑了，凑过来一点，压低声音说：“那以后我保护你。”

沈言看着他，没说话。

但顾江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

校门口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有的在等家长来接，有的在冒雨往外冲。

沈言撑着伞往外走，顾江跟在他旁边。

“我送你回家。”顾江说。

沈言看了他一眼：“你送我？咱俩顺路吗？”

顾江顿了顿，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顺路，我要去你们那边买东西。”

“买什么？”

“……画材。”

沈言看着他，没说话。

顾江被看得有点心虚，移开目光。

“走吧，”他说，“再不走雨更大了。”

两个人撑着伞，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雨很大，风也大，伞被吹得摇摇晃晃。顾江尽量把伞往沈言那边偏，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沈言看见了。

他把自己的伞往顾江那边推了推。

“你自己打。”

“没事，我不怕淋。”

沈言停下来，看着他。

顾江被他看得有点懵：“怎么了？”

沈言没说话，伸手把他的伞往他那边推了推，然后继续往前走。

顾江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笑了。

这人是真的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什么都会做。

走到半路，雨更大了。

路上的积水越来越深，漫过了脚踝。顾江低头看了看沈言的鞋，皱起眉头。

“上来。”他说。

沈言愣了一下：“什么？”

顾江在他面前蹲下。

“上来，我背你。”

沈言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愣住了。

“我自己能走。”

“水太深了，你鞋会湿。”

沈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他。

顾江回头看他：“快点，雨越来越大了。”

沈言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趴到他背上。

顾江站起来，把他往上颠了颠。

“还挺轻。”他说。

沈言把伞举高，遮住两个人。

“你也不重。”他说。

顾江笑了一声，背着他往前走。

雨水从伞沿滴下来，落在顾江的肩膀上。沈言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绺一绺的。

“顾江。”他忽然开口。

“嗯？”

“你肩膀湿了。”

“没事。”

沈言没再说话。

但他把手里的伞又往顾江那边偏了偏。

那天晚上，沈言回到家，发现客厅里很热闹。

沈逸和林宇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苏然。

“小言回来了？”苏然冲他招招手，“快来，正说你们呢。”

沈言换鞋走过去，在沈逸旁边坐下。

“说我们什么？”他问。

苏然笑着看他：“说你和顾江的事。”

沈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哦。”

沈逸看着他，目光温和。

“顾淮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

沈言抬起头。

“他说小江那孩子，最近在准备艺考，很认真。”沈逸顿了顿，“还说，那孩子天天念叨你。”

沈言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林宇在旁边笑：“行了，别逗他了。”

沈逸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我们就是想说，”他说，“那孩子不错，你们的事，我们不反对。”

沈言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苏然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小言，”他说，“你知道我当年怎么追到顾淮的吗？”

沈言抬起头，有点好奇。

苏然笑了笑，开始讲故事。

“那时候我们一起拍戏，他是影帝，我就是个小演员。剧组里好多人追他，但他谁都不理。我就想，那我也不追，我就对他好。”

“怎么好？”沈言问。

苏然想了想：“拍戏的时候给他带咖啡，他胃不好我就提醒他按时吃饭，他心情不好我就陪他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直在他身边。”

沈言听着，若有所思。

苏然看着他，笑了。

“后来他问我，为什么对他这么好。我说，因为我想让你高兴。”

沈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开口：“苏叔，您是想告诉我，要对顾江好？”

苏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我是想告诉你，”他说，“你已经对他很好了。”

沈言看着他，有点不解。

苏然指了指他手里。

沈言低头一看，是自己刚才进门时拎着的伞。

那是顾江早上给他的那把。

他愣了一下，耳朵更红了。

那天晚上，沈言躺在床上，想着苏然的话。

他已经对顾江很好了吗？

他想起今天放学，顾江背他回家的样子。

想起顾江把伞往他那边偏，自己淋湿半边肩膀。

想起顾江每天早上等他一起上学，放学送他回家，课间偷偷看他画画。

他对顾江，好像确实挺好的。

但好像又不够好。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沈言：到家了吗？】

消息发出去，几乎立刻就收到了回复。

【顾江：到了。你呢？】

【沈言：早到了。】

【顾江：那就好。】

沈言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弯。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沈言：今天谢谢你背我。】

【顾江：……你居然会说谢谢？】

【沈言：？】

【顾江：没什么没什么，不客气，应该的】

【沈言：应该的？】

【顾江：……我是说，朋友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

沈言看着“朋友”两个字，沉默了两秒。

【沈言：只是朋友？】

发完他就后悔了。

想撤回，但又觉得撤回了更奇怪。

他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过了好一会儿，顾江的消息弹出来。

【顾江：你想是什么？】

沈言的手指顿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他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打了几个字，发出去，然后立刻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沈言：你说呢？】

顾江的房间。

他看着那两个字，愣住了。

“你说呢？”

这是什么意思？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窗外雨声潺潺。

他拿起手机，打了很久的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顾江：我知道了】

沈言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看到那三个字。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银白的光洒进房间。

沈言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明天又能见面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