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雪。

顾江站在央美校门外，仰头看着那座灰白色的门楼，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又消散。

考完了。

素描、色彩、创作，三场考试，三天时间。他不知道自己画得怎么样，但他把自己能画的都画了。

尤其是创作那场。

题目是“归来”。

他画了一个少年站在路灯下，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少年在等人，眼睛望着远处，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画的是沈言等他回来的样子。

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多看了他的画一眼。

顾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但他知道，这幅画他画得很用心。

手机响了。

是沈言的消息。

【沈言：考完了？】

顾江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顾江：嗯，刚出来。】

【沈言：怎么样？】

【顾江：不知道，等成绩。】

【沈言：嗯。】

顾江看着那个“嗯”字，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条。

他忍不住又发了一条。

【顾江：想你了。】

发完又觉得有点肉麻，想撤回，但手指停在半空，最后还是没动。

过了几秒，沈言的消息弹出来。

【沈言：我也是。】

顾江盯着那两个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旁边路过的考生看了他一眼，赶紧加快脚步走了。

这人怕不是考傻了。

沈言放下手机，嘴角还弯着。

坐在他对面的林无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顾江考完了？”

“嗯。”

“怎么样？”

“他说不知道。”

林无咎点点头，继续低头看剧本。

沈言也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但林无咎注意到，他弟弟的嘴角一直弯着。

那小子，肯定又在想顾江了。

客厅里，沈逸和林宇正在准备晚饭。

“小言这两天心情不错。”林宇小声说。

沈逸切着菜，头也没抬：“顾江那孩子考完了，他当然高兴。”

林宇笑了：“你倒是看得明白。”

沈逸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看不明白过？”

林宇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是是是，你最明白。”

沈逸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

“老林！”他压低声音，“儿子在呢！”

林宇笑得眼睛都弯了：“在就在呗，让他们看看爸爸妈妈感情好。”

沈逸瞪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

十二月过了一半，顾江还没回来。

他说要在北京等成绩出来，顺便看几场画展。

沈言每天照常上学、放学、写作业。只是放学的时候，没有人在地铁站等他了。

他也不说，但林宇发现，这孩子最近吃饭比以前少了。

“小言，”林宇给他夹菜，“多吃点。”

沈言点点头，低头扒饭。

沈逸看着儿子，和林宇交换了一个眼神。

晚上，沈言回房间写作业，沈逸敲了敲门。

“进来。”

沈逸推门进去，在儿子床边坐下。

沈言回过头看他：“沈爸？怎么了？”

沈逸看着他，目光温和。

“想他就给他打电话。”他说，“别憋着。”

沈言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慢慢红了。

“我没……”

沈逸笑了。

“你是我儿子，”他说，“我还能看不出来？”

沈言低下头，不说话了。

沈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孩子挺好的，”他说，“等他回来，让他来家里吃饭。”

沈言抬起头，看着他。

“沈爸……”

沈逸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写作业吧，早点睡。”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他说，“你林爸说，你要是想他，可以去北京看他。”

沈言愣了一下。

沈逸笑了笑，带上门出去了。

沈言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暖暖的。

他拿起手机，看着和顾江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还是早上的“早安”。

他想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

【沈言：你什么时候回来？】

发完又觉得这话有点傻，想撤回，但顾江已经回了。

【顾江：想我了？】

沈言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弯。

【沈言：嗯。】

【顾江：等我，下周就回去。】

沈言看着那行字，弯了弯嘴角。

【沈言：好。】

一周后，顾江回来了。

他没告诉沈言具体几点到，想给他一个惊喜。

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准备给沈言发消息。

然后他愣住了。

沈言站在出口不远处，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羽绒服，正低着头看手机。

顾江站在那里，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他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

“沈言。”

沈言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顾江放下行李箱，张开手臂。

沈言看着他，顿了一秒，然后走过去，抱住了他。

顾江把他抱得紧紧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你怎么知道？”他闷闷地问。

沈言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我问了顾叔。”

顾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我哥这个叛徒。”

沈言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机场人来人往，有人侧目看他们一眼，然后微笑着走开。

两个少年在人来人往中拥抱，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回去的路上，顾江一直牵着沈言的手。

沈言也没挣开，任他牵着。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

年轻人啊。

“成绩什么时候出来？”沈言问。

“下周。”顾江说，“不过我估计没问题。”

沈言看了他一眼：“这么自信？”

顾江笑了。

“因为画的是你。”他说，“肯定能考上。”

沈言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不说话。

但顾江看见，他的嘴角弯着。

那天晚上，两家人聚在顾淮家，给顾江接风。

饭桌上，顾淮难得夸了弟弟一句：“听说考得不错？”

顾江有点受宠若惊：“还行吧。”

顾淮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苏然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哥这几天天天念叨你，说不知道考得怎么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顾江愣了一下，看向他哥。

顾淮面无表情地喝汤，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顾江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暖。

“哥，”他说，“谢谢。”

顾淮头也没抬：“谢什么，好好考，别给我丢人。”

顾江笑了。

吃完饭，沈言去阳台透气。

没过多久，顾江也出来了。

“又躲清静？”

沈言看着远处的灯火，没说话。

顾江走到他旁边，也扶着栏杆。

“沈言，”他忽然开口，“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沈言偏过头看他。

顾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沈言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很简单的款式，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江”字。

顾江看着他，有点紧张。

“这个……是我在北京买的。”他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想送给你。”

沈言看着那枚戒指，沉默了很久。

顾江更紧张了。

“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我就是……”

“给我戴上。”

顾江愣了一下。

沈言看着他，把戒指递过去。

“给我戴上。”他又说了一遍。

顾江接过戒指，手有点抖。

他拿起沈言的左手，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沈言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顾江。”他说。

“嗯？”

“我也买了。”

顾江愣住了。

沈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顾江接过来，打开。

是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只是上面刻的是一个“言”字。

顾江抬起头，看着他。

沈言的耳朵红红的，但表情还是很镇定。

“你什么时候买的？”顾江问。

“你走之后。”沈言说，“让苏叔帮我挑的。”

顾江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人会做这种事。

“沈言……”

“别说话。”沈言打断他，“伸手。”

顾江乖乖伸出手。

沈言拿起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江。

“好了。”他说，“现在你也是我的了。”

顾江愣在那里，看着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他伸手，把沈言拉进怀里。

沈言没挣扎，任他抱着。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很温柔。

客厅里，大人们透过窗户看着阳台上的两个身影，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沈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年轻真好。”他说。

林宇在旁边笑：“说得好像你多老似的。”

沈逸看了他一眼：“我儿子都谈恋爱了，还不老？”

林宇想了想：“也是。”

顾淮看着阳台上自家弟弟那副傻样，嘴角忍不住弯了。

苏然凑过来，小声说：“你弟弟挺像你的。”

顾淮愣了一下：“哪里像？”

苏然笑了：“追人的时候都挺傻的。”

顾淮无语，但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扬。

林无咎和钱多多窝在沙发角落里，看着阳台的方向。

“他们俩好甜啊。”钱多多小声感叹。

林无咎看了他一眼：“你也想要？”

钱多多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

“谁、谁想要了……”

林无咎笑了笑，没说话。

但他的手，悄悄握住了钱多多的。

钱多多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但他的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那天晚上，顾江送沈言回家。

走到楼下，沈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明天还来接我吗？”

顾江笑了。

“接。”他说，“天天接。”

沈言点点头，转身往单元门走。

“沈言。”顾江叫住他。

沈言回头。

顾江站在月光里，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等我。”他说。

沈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弯了弯嘴角。

“不客气。”他说，“应该的。”

门关上了。

顾江站在原地，看着十六楼那扇窗亮起灯。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笑了。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进夜色里。

明天，又能见面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