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央美艺考成绩公布。

那天早上，沈言醒得特别早。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上还停留在和顾江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

【顾江：明天出成绩，睡不着。】

【沈言：我也是。】

【顾江：你睡不着什么，又不是你考。】

【沈言：替你睡不着。】

【顾江：……】

【顾江：你这样我会更紧张的。】

沈言看着那行字，弯了弯嘴角。

然后他发了一条：

【沈言：成绩出来告诉我。】

【顾江：好。】

那是昨晚十一点的事。

现在早上六点，他还没收到新消息。

沈言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

没有。

他又放下。

然后他又拿起来。

还是没有。

“小言？”门外传来林宇的声音，“醒了吗？吃早饭了。”

沈言应了一声，坐起来。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去卫生间洗漱。

早饭的时候，他吃两口就看一眼手机。

沈逸和林宇交换了一个眼神。

“今天出成绩？”沈逸问。

沈言点点头。

“顾江那孩子成绩应该不错，”林宇给他夹了个煎蛋，“别太担心。”

沈言又点点头，但眼睛还是往手机上瞟。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沈言立刻拿起来。

是顾江的消息。

【顾江：……】

只有一个省略号。

沈言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他盯着那个省略号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然后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顾江：我考上了。】

沈言愣住了。

【顾江：央美，全国第三。】

【顾江：！！！！！！】

【顾江：沈言你看到了吗！！！】

【顾江：我考上了！！！！】

沈言看着那满屏的感叹号，忽然笑了。

他拿着手机，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小言？”林宇叫住他，“你去哪？”

“去顾江家。”沈言头也不回，“他考上了。”

门关上了。

沈逸和林宇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笑了。

“这孩子，”林宇笑着说，“比他自己考上还高兴。”

沈逸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嘴角弯着。

“随他去吧。”

沈言跑到顾江家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他走进去，就听见顾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哥！哥你看到了吗！全国第三！”

然后是顾淮的声音，听起来很淡定：“看到了，喊什么喊。”

“我考上了！央美！”

“嗯，考上了。”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要我给你跳个舞？”

沈言站在门口，忍不住笑出声。

顾江一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言！”

他冲过来，一把抱住沈言。

“我考上了！”他在沈言耳边喊，“全国第三！”

沈言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伸手回抱住他。

“我知道，”他说，“你发消息了。”

“那不一样！”顾江放开他，眼睛亮亮的，“我要当面告诉你！”

沈言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嗯，我知道了。”

顾江看着他，忽然又抱住他。

这次抱得很紧，但没说话。

沈言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顾淮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两个人，嘴角弯了弯。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

【顾淮：[图片]】

【顾淮：某人考上了，正在嘚瑟。】

【苏然：哈哈哈哈哈，全国第三？厉害啊小江！】

【沈逸：不错，比我想的好。】

【林宇：太好了！晚上来家里吃饭庆祝！】

【林无咎：恭喜。】

【钱多多：哇！！！小江太棒了！！！】

顾江的手机在口袋里狂震，但他没理。

他现在只想抱着沈言。

那天晚上，两家人聚在沈逸和林宇家庆祝。

沈逸做了一大桌子菜，林宇打下手，两个人配合默契。顾淮和苏然带了两瓶好酒，顾江难得穿得整整齐齐——被顾淮逼着换的。

“小江，坐这儿。”林宇拍了拍沈言旁边的位置。

顾江当然不会拒绝，立刻在沈言旁边坐下。

沈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饭桌上很热闹。

顾淮难得夸了弟弟几句，虽然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苏然在旁边讲顾淮年轻时候的事，说他当年第一次拿影帝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表面淡定，回家抱着奖杯傻笑了半天。

顾淮面无表情地喝汤，假装没听见。

沈逸和林宇在旁边笑，说顾江这点倒是随了他哥。

“来，小江，”林宇举起杯，“祝贺你。”

顾江连忙端起杯子：“谢谢林哥。”

沈逸也举起杯：“以后去了北京，好好学。”

“嗯！谢谢沈哥！”

顾江喝了满满一杯果汁，然后偷偷看了沈言一眼。

沈言正低着头吃饭，但顾江看见，他的嘴角弯着。

吃完饭，大人们在客厅喝茶聊天，沈言和顾江去了阳台。

十二月的夜风很凉，但两个人都不觉得冷。

顾江站在沈言旁边，看着远处的灯火。

“沈言，”他忽然开口，“你会来北京吗？”

沈言偏过头看他。

顾江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还有一点点紧张。

“你说过，要考央美的研究生。”他说，“还算数吗？”

沈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算数。”

顾江笑了。

他伸手，握住沈言的手。

凉的，但他觉得特别暖。

“那我等你。”他说，“三年，四年，多久都等。”

沈言没说话。

但他把顾江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客厅里，大人们透过玻璃门看着阳台上的两个身影。

沈逸端着茶杯，眼里带着笑意。

“这孩子，挺认真的。”他说。

林宇在旁边笑：“像你当年。”

沈逸愣了一下：“我当年？”

“追我的时候啊，”林宇眨眨眼，“不也是说‘多久都等’？”

沈逸的耳朵微微红了。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沈逸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顾淮和苏然在旁边看着，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钱多多窝在林无咎旁边，小声说：“你看他们，好甜啊。”

林无咎看了他一眼：“谁？”

“小江和沈言啊。”钱多多说，“还有沈叔林叔，还有顾叔苏叔……”

林无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弯了弯。

“嗯，”他说，“是挺甜的。”

钱多多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那我们呢？”

林无咎愣了一下。

钱多多说完就后悔了，耳朵腾地红了。

“我、我什么都没说……”

林无咎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钱多多的头发。

“我们也很甜。”他说。

钱多多愣住了。

然后他把脸埋进抱枕里，不肯出来了。

但耳朵红得滴血。

那天晚上，顾江送沈言回家。

走到楼下，沈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顾江。”

“嗯？”

沈言看着他，月光落在眼睛里。

“你去了北京，”他说，“要好好画画。”

顾江点点头。

“我会的。”

沈言继续说：“要好好吃饭。”

“好。”

“好好睡觉。”

“好。”

“不许看别人。”

顾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只看你。”

沈言的耳朵微微红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江。

“我也会的。”他说。

顾江愣了一下：“会什么？”

沈言没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在顾江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顾江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他抬头看向十六楼，那扇窗的灯亮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沈言：回去路上小心。】

【顾江：好。】

【顾江：沈言。】

【沈言：嗯？】

【顾江：刚才那个，能再来一次吗？】

【沈言：……】

【沈言：晚安。】

顾江看着那个“晚安”，笑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转身走进夜色里。

月亮很圆，很亮。

他觉得今晚一定能做个好梦。

新年前夜，两家人又聚在了一起。

这次是在顾淮和苏然家。

客厅里布置得很漂亮，彩灯闪闪，气球飘在天花板上。苏然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顾淮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配合得比沈逸和林宇还默契。

“苏叔做的菜真好吃。”钱多多一边吃一边夸。

苏然笑了：“喜欢就多吃点。”

钱多多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

林无咎在旁边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顾江和沈言坐在一起，两个人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各自低头吃饭。

沈逸和林宇在旁边看着，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吃完饭，大家一起坐在客厅里等新年。

电视里放着跨年晚会，但没人认真看。

钱多多窝在林无咎旁边，小声说着什么。林无咎低着头听，偶尔点点头。

顾淮和苏然靠在一起，看着电视，偶尔交换一句什么。

沈逸和林宇在厨房里泡茶，隐约传来拌嘴的声音。

沈言和顾江坐在阳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空。

“还有十分钟。”顾江看了眼手机。

沈言点点头。

顾江忽然站起来，拉着沈言往外走。

“去哪？”

“阳台。”顾江说，“倒数。”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顾江握着沈言的手，十指相扣。

“沈言。”

“嗯？”

“新年快乐。”

沈言偏过头看他，月光落在眼睛里。

“还没到。”

顾江笑了：“先练习一下。”

沈言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客厅里，电视开始倒数了。

“十、九、八、七……”

阳台上的两个人，一起看向远处的夜空。

“六、五、四、三……”

顾江把沈言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二、一——新年快乐！”

远处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

顾江转过头，看着沈言。

“新年快乐。”他说。

沈言也看着他。

“新年快乐。”

烟花在他们身后的夜空绽放，照亮两个人的脸。

顾江忽然凑过去，在沈言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轻。

像一片雪花落在嘴唇上。

沈言愣住了。

顾江退后一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新年礼物。”他说。

沈言看着他，耳朵慢慢红了。

然后他伸手，拉住顾江的衣领，把他拉回来。

这一次，是他主动的。

烟花还在绽放，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客厅里，大人们互相说着新年快乐。

钱多多偷偷亲了一下林无咎的脸，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无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逸和林宇端着茶出来，看见阳台上那两个身影，交换了一个温柔的眼神。

“年轻真好。”林宇说。

沈逸点点头。

“是啊。”他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