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那天，沈言醒得很早。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鞭炮声。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

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顾江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顾江：睡不着。】

【顾江：想你。】

沈言弯了弯嘴角。

另一条是家庭群里的，沈逸发的。

【沈逸：今天除夕，晚上都早点回来。】

【林宇：收到。】

【林无咎：嗯。】

【钱多多：好嘞！我下午收工就过去！】

【顾淮：我们带酒。】

【苏然：我带饺子馅，自己调的。】

【顾江：……哥，我也要去吗？】

【顾淮：你说呢？】

沈言看着顾江那个省略号，笑出了声。

这人，明明每次都去，每次都问。

他打字回复。

【沈言：醒这么早？】

发出去不到三秒，顾江就回了。

【顾江：你醒了？】

【沈言：嗯。】

【顾江：那我来接你？】

【沈言：不用，今天除夕，你帮你哥准备准备。】

【顾江：……好吧。】

【顾江：那晚上见。】

【沈言：好。】

沈言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已经飘着香味了。沈逸在厨房里忙活，林宇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配合默契。

“小言醒了？”林宇回过头，“快去洗脸，早饭好了。”

沈言点点头，往卫生间走。

经过厨房的时候，他听见沈逸小声说：“这孩子今天心情不错。”

林宇笑了：“可不是，一早就看手机。”

沈言假装没听见，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下午四点，两家人陆续到了顾淮和苏然家。

沈言和沈逸、林宇一起到的。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顾淮在厨房里处理食材，苏然在旁边调饺子馅。顾江坐在沙发上，一看见沈言进来，眼睛就亮了。

“来了？”

沈言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顾江凑过来，小声说：“我等了一下午。”

沈言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帮你哥准备？”

顾江眨眨眼：“我哥嫌我碍事，把我赶出来了。”

沈言弯了弯嘴角。

“那你就坐着？”

“对啊，”顾江理直气壮，“坐着等你。”

沈言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扬。

门铃响了。

林无咎和钱多多一起进来的。钱多多手里拎着两盒点心，一进门就嚷嚷：“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我带了好吃的！”

苏然从厨房探出头：“多多来了？快坐，饺子马上好。”

钱多多跑过去，把点心递给他：“苏老师，这是我自己做的，您尝尝。”

苏然接过来，笑着看他：“还会做点心？”

“那当然，”钱多多得意地说，“我除了演戏什么都会。”

林无咎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就是演戏的时候经常哭。”

钱多多瞪他：“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让我哭的？”

林无咎无辜地眨眨眼：“我是导演，当然要按剧本来。”

“那你也没让我哭那么多条！”

“那是你自己入戏太深。”

“林无咎！”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边的人看着都笑了。

沈言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

顾江凑过来，小声说：“你哥和多多哥，真有意思。”

沈言点点头。

“嗯，”他说，“和你我差不多。”

顾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他说。

饺子是大家一起包的。

顾淮调的馅，苏然和的面，沈逸擀的皮，林宇负责包。顾江想帮忙，被顾淮嫌弃包得太丑，赶去贴春联了。沈言在旁边看着，偶尔帮沈逸递一下擀面杖。

钱多多也凑过来想包，结果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他自己看着都笑了。

“没事，”林无咎在旁边说，“反正都是吃进肚子。”

钱多多瞪他：“你是不是在嫌弃我？”

林无咎眨眨眼：“没有啊。”

“你有！”

“真没有。”

旁边的人都笑了。

顾江贴完春联回来，凑到沈言旁边。

“你怎么不包？”

沈言看了他一眼：“不会。”

顾江笑了：“那我教你？”

沈言想了想，点点头。

顾江洗了手，站在沈言身后，手把手教他。

“这样，先放馅，然后对折，捏紧……”

沈言低着头，认真学。

顾江在他耳边小声说着，热气喷在他耳朵上。

沈言的耳朵慢慢红了。

“会了吗？”顾江问。

沈言点点头，自己包了一个。

虽然不太好看，但至少没散。

顾江看了看，笑着说：“不错，第一次能包这样已经很好了。”

沈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弯着。

晚上七点，年夜饭开始了。

桌子上摆满了菜，有顾淮做的红烧肉，苏然做的糖醋鱼，沈逸炖的排骨汤，林宇炒的几个素菜，还有大家一起包的饺子。

沈逸举起杯：“新年快乐。”

大家一起举杯：“新年快乐！”

饭桌上很热闹。

顾淮难得说了很多话，讲起年轻时候和苏然一起拍戏的事。苏然在旁边补充，说那时候顾淮多高冷，剧组里的人都怕他，只有自己不怕。

“你不怕？”顾淮看了他一眼。

苏然笑了：“不怕啊，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顾淮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林宇在旁边问：“什么人？”

苏然眨眨眼：“嘴硬心软的人。”

大家都笑了。

沈逸端起酒杯，和林宇碰了一下。

“新年快乐。”他说。

林宇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新年快乐。”他说。

林无咎和钱多多坐在角落里，小声说着什么。钱多多笑得眼睛弯弯的，林无咎看着他，眼里带着温柔。

沈言和顾江坐在一起，两个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各自低头吃饭。

但顾江的手，在桌子下面，一直握着沈言的手。

吃完饭，大家坐在客厅里看春晚。

其实没人在认真看，就是图个热闹。

钱多多窝在林无咎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家庭群里抢红包。每抢到一个就欢呼一声，抢不到就嘟着嘴。

“你又抢到了？”林无咎凑过去看。

钱多多得意地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五块钱！”

林无咎笑了：“这么高兴？”

“那当然，白得的！”

林无咎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顾江和沈言坐在阳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空。

远处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

“还有半小时。”顾江看了眼手机。

沈言点点头。

顾江忽然站起来，拉着沈言往外走。

“去哪？”

“阳台。”顾江说，“倒数。”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

万家灯火，烟花璀璨。

顾江握着沈言的手，十指相扣。

“沈言。”

“嗯？”

“今年，是我过得最好的一年。”

沈言偏过头看他。

顾江也看着他，眼睛里有烟花的倒影。

“因为遇见你了。”他说。

沈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我也是。”

顾江笑了。

他伸手，把沈言拉进怀里，抱住。

沈言没挣扎，任他抱着。

客厅里，电视开始倒数了。

“十、九、八、七……”

阳台上的两个人，一起看向远处的夜空。

“六、五、四、三……”

顾江把沈言抱得更紧了一点。

“二、一——新年快乐！”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座城市。

顾江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沈言。

“新年快乐。”他说。

沈言抬起头，看着他。

“新年快乐。”

顾江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很温柔。

烟花在他们身后绽放，照亮两个人的脸。

沈言微微仰起头，回应他。

这个吻很长，很久。

等他们分开的时候，烟花还在绽放。

沈言的耳朵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顾江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言，”他说，“明年，后年，大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都想和你一起过。”

沈言看着他，月光落在眼睛里。

“好。”他说。

顾江又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客厅里，大人们透过玻璃门看着阳台上的两个身影。

沈逸端着茶杯，眼里带着笑意。

“挺好的。”他说。

林宇靠在他肩膀上，点点头。

“是啊。”

顾淮和苏然站在一起，看着外面。

苏然轻轻握住顾淮的手。

“像不像我们年轻时候？”他问。

顾淮想了想。

“不像。”

苏然愣了一下：“哪里不像？”

顾淮嘴角弯了弯。

“我们那时候，没他们这么大胆。”

苏然笑了。

“那是你，”他说，“我可是一直很大胆的。”

顾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把苏然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林无咎和钱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到了窗边。

钱多多看着阳台上那两个身影，小声说：“他们好甜啊。”

林无咎点点头。

“嗯。”

钱多多抬起头看他。

“我们呢？”

林无咎低下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们也很甜。”他说。

然后他低头，在钱多多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钱多多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烟花还灿烂。

那天晚上，顾江送沈言回家。

走到楼下，沈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顾江。”

“嗯？”

沈言看着他，月光落在眼睛里。

“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顾江愣了一下：“什么话？”

沈言没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在顾江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

“每一年。”他说。

顾江愣在那里，看着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沈言……”

沈言已经转身往单元门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新年快乐，顾江。”

然后推门进去了。

顾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他抬起头，看向十六楼。

那扇窗，灯亮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沈言：回去路上小心。】

【顾江：好。】

【顾江：沈言。】

【沈言：嗯？】

【顾江：每一年，说好了。】

过了很久，消息弹出来。

【沈言：说好了。】

顾江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转身走进夜色里。

烟花还在远处绽放。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