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最后一天，寒假结束了。

沈言站在镜子前，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窗外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小言，好了吗？”林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该吃早饭了。”

“来了。”

沈言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拿起书包走出房间。

客厅里，早饭已经摆好了。沈逸在盛粥，林宇在剥鸡蛋，两个人配合默契，看见他出来都笑了。

“今天开学，”沈逸把粥放到他面前，“第一天，好好上课。”

沈言点点头，坐下来吃饭。

林宇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

“顾江那孩子，今天也开学吧？”

沈言筷子顿了顿。

“嗯，”他说，“他明天走。”

沈逸和林宇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逸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想去送他？”

沈言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那就去，”沈逸说，“放学直接去，别耽误上课就行。”

沈言抬起头，看着他。

“沈爸……”

沈逸笑了。

“傻孩子，”他说，“爸爸还能拦着你不成？”

沈言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嘴角，弯了弯。

下午四点，沈言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顾江已经在等着了。

他今天没骑机车，就站在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见沈言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来了？”

沈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顾江看着他，忽然笑了。

“穿着校服真好看。”他说。

沈言的耳朵微微红了。

“走了，”他说，“你不是要收拾东西？”

顾江点点头，跟在他旁边往前走。

两个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拉得很长。

顾江明天就要去北京了。

央美开学早，他得提前过去安顿。这一走，至少要等到暑假才能回来。

四个月。

沈言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顾江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心疼。

“沈言。”他开口。

“嗯？”

“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的。”

沈言点点头。

“发消息。”

又点点头。

“视频。”

还是点点头。

顾江停下脚步，拉住他的手腕。

沈言回过头看他。

顾江站在夕阳里，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我会想你的。”他说。

沈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我也是。”

那天晚上，沈言在顾江家待了很久。

顾淮和苏然知道他们想多待一会儿，特意吃完饭就出门散步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

顾江的房间里，两个少年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

顾江在收拾行李，沈言在旁边看着。

“这件带吗？”沈言拿起一件卫衣。

顾江看了一眼：“带。”

沈言叠好，放进箱子里。

“这件呢？”

“带。”

又是一件。

“这件太薄了，北京冷，不带。”

顾江愣了一下，看着他。

沈言低着头，又拿起一件，认真看了看标签。

“这件可以，羊毛的。”

顾江忽然笑了。

“沈言。”

“嗯？”

“你好像我妈。”

沈言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江。

“你再说一遍？”

顾江立刻投降：“我错了我错了！”

沈言看了他一眼，继续叠衣服。

但嘴角，弯着。

顾江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明明舍不得他走，什么都不说，就默默帮他收拾行李。

“沈言。”他又开口。

“又怎么了？”

顾江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沈言愣了一下，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顾江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我会回来的。”他说，“很快。”

沈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回抱住顾江。

“我知道。”他说。

声音闷闷的。

顾江把他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沈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林无咎在客厅里等他。

“回来了？”林无咎放下手里的剧本。

沈言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林无咎看着他，目光温和。

“舍不得？”

沈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林无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懂。”他说。

沈言抬起头，看着他。

林无咎笑了笑。

“当年多多去外地拍戏，我也这样。”他说，“他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沈言看着他，忽然问：“哥，你和多多哥，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林无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还没在一起。”他说。

沈言也愣了一下。

“没在一起？”

林无咎点点头。

“那你们……”

“互相喜欢，”林无咎说，“但都没说破。”

沈言看着他，有点不理解。

“为什么不说？”

林无咎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吧。”他说，“他怕影响我拍戏，我怕影响他演戏。”

沈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开口。

“哥。”

“嗯？”

“喜欢就要说。”沈言说，“不说，万一错过了呢？”

林无咎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你这话，”他说，“是顾江教你的？”

沈言的耳朵红了。

“我自己想的。”他说。

林无咎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他说，“哥记住了。”

那天晚上，沈言躺在床上，给顾江发消息。

【沈言：收拾完了？】

【顾江：嗯，都弄好了。】

【沈言：早点睡，明天还要赶飞机。】

【顾江：睡不着。】

沈言看着那三个字，弯了弯嘴角。

【沈言：我也是。】

【顾江：那视频？】

【沈言：好。】

视频接通，顾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已经躺下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亮亮的。

“嗨。”他说。

沈言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嗨。”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屏幕，看着对方。

不说话，就是看着。

过了很久，顾江忽然开口。

“沈言。”

“嗯？”

“我明天走了，你会想我吗？”

沈言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会。”他说。

顾江笑了。

“我也会。”他说，“每天都想。”

沈言的耳朵又红了。

“知道了。”他说。

顾江看着他，忽然有点舍不得挂。

“沈言，”他说，“等我回来。”

沈言点点头。

“好。”

挂了视频，沈言把手机贴在胸口。

窗外的月亮很圆。

他闭上眼睛，想着顾江的脸。

明天，他要走了。

但没关系。

他会回来的。

第二天早上，沈言请了假，去机场送顾江。

顾淮和苏然也在。顾淮难得没有板着脸，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好好学。”他说。

顾江点点头。

苏然在旁边笑着，递给他一个红包。

“路上买点吃的。”

顾江接过来，有点不好意思。

“苏叔，我都多大了……”

“多大也是孩子。”苏然说，“拿着。”

顾江没再推辞，收下了。

他转过头，看向沈言。

沈言站在那里，看着他。

顾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沈言。”

沈言抬起头。

顾江看着他，眼里有很多话想说。

但最后，他只是伸手，把沈言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沈言伸手，回抱住他。

两个人抱了很久。

广播响了，催促旅客登机。

顾江放开他，退后一步。

“等我。”他说。

沈言点点头。

顾江看着他，忽然笑了。

“四个月很快的。”他说，“一眨眼就过去了。”

沈言点点头。

顾江转身往安检口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沈言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顾江冲他挥了挥手。

沈言也挥了挥手。

顾江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他没敢再回头。

怕再看一眼，就舍不得走了。

沈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安检口。

他站了很久很久。

顾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沈言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安检口已经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手指碰到一个凉凉的东西。

是那枚戒指。

他低头看了看，弯了弯嘴角。

然后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四个月。

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