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江走后的第一天，沈言起得很早。

他像往常一样洗漱、吃早饭、换校服。出门的时候，林宇在后面喊他带伞，说今天可能要下雨。他应了一声，把伞放进书包里。

走到楼下，他下意识往左边看了一眼。

那是顾江平时等他的位置。

空的。

沈言站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往地铁站走。

地铁上人很多，他挤在角落里，一只手拉着扶手，一只手拿着手机。

【顾江：上地铁了吗？】

消息是七点整发的，一分不差。

沈言弯了弯嘴角。

【沈言：嗯。】

【顾江：吃早饭了吗？】

【沈言：吃了。】

【顾江：吃的什么？】

沈言想了想。

【沈言：粥，鸡蛋，包子。】

【顾江：这么丰盛？】

【沈言：沈爸做的。】

【顾江：替我谢谢沈哥。】

沈言看着那行字，嘴角又弯了弯。

【沈言：你自己谢。】

【顾江：等我回来当面谢。】

沈言顿了顿，然后打字。

【沈言：好。】

到站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学校走。

校门口那棵梧桐树还在，树干上那行字还在。

“顾江和沈言，2019年9月。”

沈言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校门。

上课的时候，沈言听得很认真。

老师在讲台上讲新学期的知识点，他在下面记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

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顾江的座位。

班主任本来想安排别人坐过来，沈言说不用，他东西多，先放着吧。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点点头走了。

沈言知道他看出来了。

但他不在乎。

课间的时候，周野凑过来。

“沈言，”他小声说，“顾江真的走了？”

沈言点点头。

“去北京了？”

“嗯。”

周野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言抬起头：“怎么了？”

周野挠挠头：“没什么，就是……你还好吧？”

沈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挺好的。”

周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回自己座位了。

沈言低下头，继续看书。

挺好的。

就是旁边有点空。

下午放学，沈言走出校门。

他下意识往梧桐树下看了一眼。

空的。

他收回目光，往地铁站走。

手机震了。

【顾江：放学了？】

【沈言：嗯。】

【顾江：我到宿舍了！给你看看！】

然后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小小的宿舍，两张床，两张桌子，窗户外面能看见一棵树。顾江的床靠窗，床单是灰色的，枕头上放着一个眼熟的东西。

沈言放大看了看。

是他送的那条围巾。

【顾江：我把围巾带来了。】

【顾江：每天晚上抱着睡。】

沈言看着那行字，弯了弯嘴角。

【沈言：幼稚。】

【顾江：哪里幼稚了？这是你的围巾，有你的味道。】

沈言的耳朵微微红了。

【沈言：……别说了。】

【顾江：害羞了？】

【沈言：没有。】

【顾江：有。】

【沈言：没有。】

【顾江：有也没关系，我就喜欢你害羞的样子。】

沈言看着那行字，手指顿了顿。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不回了。

但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那天晚上，沈言回到家，发现林无咎也在。

“哥？”他换鞋进去，“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林无咎从沙发上抬起头：“电影杀青了。”

沈言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真的？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林无咎说，“最后一条过了，就杀青了。”

沈言看着他，发现他哥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很多。

“多多哥呢？”

“回他自己那边了。”林无咎说，“明天要进另一个组。”

沈言点点头。

林无咎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天怎么样？”

沈言顿了顿：“什么怎么样？”

“顾江走了，”林无咎说，“你怎么样？”

沈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开口。

“还行。”他说，“就是……有点空。”

林无咎看着他，目光温和。

“想他了？”

沈言点点头。

林无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正常，”他说，“想就想呗。”

沈言抬起头，看着他。

“哥，你以前想多多哥的时候，怎么办的？”

林无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工作。”他说，“忙起来就不想了。”

沈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无咎看着他，忽然又说：“不过忙完了会更想。”

沈言愣了一下。

林无咎笑了笑，站起来。

“行了，吃饭吧，沈爸今天做了好多菜。”

沈言点点头，跟着他往餐厅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哥。”

林无咎回过头。

沈言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和多多哥，什么时候说？”

林无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快了。”他说，“等他那个戏拍完。”

沈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弯了弯嘴角。

他觉得，他哥终于开窍了。

周五晚上，家庭聚餐。

沈言到顾淮家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苏然在厨房帮顾淮打下手，沈逸和林宇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他进来，都笑了。

“小言来了？”林宇冲他招手，“快过来坐。”

沈言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

沈逸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

“这几天怎么样？”

沈言点点头：“挺好的。”

沈逸没再问，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言任由他揉，没躲开。

吃饭的时候，顾淮忽然开口。

“小江打电话了吗？”

沈言筷子顿了顿。

“打了。”他说，“每天晚上。”

顾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沈言看见，他嘴角弯了弯。

苏然在旁边笑：“顾淮这几天一直念叨，说不知道小江在北京适不适应。”

顾淮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念叨了？”

苏然眨眨眼：“昨天晚上，前天晚上，大前天晚上。”

顾淮没说话，低头吃饭。

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沈言去阳台透气。

这是他习惯的地方，每次来顾淮家都会站一会儿。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

是顾江的视频请求。

沈言接通，顾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好像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看见沈言就笑了。

“嗨。”

沈言弯了弯嘴角。

“嗨。”

“你在哪？怎么看着不像你家？”

“顾叔家。”沈言说，“今天聚餐。”

顾江眼睛一亮：“我哥家？让我看看！”

沈言把摄像头转过去，对着客厅扫了一圈。

顾淮在沙发上喝茶，苏然在旁边看手机，沈逸和林宇在聊天，林无咎和钱多多窝在角落里不知道说什么。

“看见没？”沈言问。

顾江点点头，忽然又凑近屏幕。

“你呢？让我看看你。”

沈言把摄像头转回来，对着自己。

顾江看着屏幕里的他，笑了。

“瘦了。”他说。

沈言愣了一下：“没有。”

“有。”顾江说，“下巴都尖了。”

沈言没说话。

顾江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沈言，”他说，“好好吃饭。”

沈言点点头。

“每天都要吃，不许省。”

又点点头。

“想吃什么就让你沈爸做，别自己忍着。”

还是点点头。

顾江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沈言弯了弯嘴角。

“有点。”他说。

顾江也笑了。

“那是因为在乎你。”他说。

沈言的耳朵微微红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顾江。

“顾江。”

“嗯？”

“我也在乎你。”

顾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挂了视频，沈言在阳台站了很久。

月光落在身上，很温柔。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弯了弯嘴角。

还有三个月。

很快的。

那天晚上，林无咎送钱多多回家。

两个人走在路上，谁都没说话。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楼下，钱多多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林无咎点点头。

钱多多看着他，忽然开口。

“无咎。”

林无咎抬起头。

钱多多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林无咎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他说。

林无咎愣住了。

钱多多说完，耳朵红得滴血，但眼睛还是看着他。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不是时候，”他说，“你刚杀青，我明天又要进组。但我就是想说，憋了很久了。”

林无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钱多多拉进怀里。

钱多多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无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我也喜欢你。”他说。

钱多多愣在那里，心跳快得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你说什么？”

林无咎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他一字一顿，“我也喜欢你。”

钱多多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林无咎笑了。

“因为想等个好时机。”他说，“不过现在看来，什么时候都是好时机。”

钱多多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无咎伸手，轻轻抹掉他脸上的泪。

“别哭了。”他说。

钱多多吸了吸鼻子。

“我没哭。”他说，“我是高兴的。”

林无咎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

然后他低头，在钱多多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

钱多多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很温柔。

第二天，沈言起床的时候，发现家庭群里多了好多消息。

他打开一看，愣住了。

【钱多多：@所有人 我和无咎在一起了！！！】

【钱多多：[图片]】

【钱多多：昨晚表的白！！！】

图片里是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背景是路灯和月光。

下面是大家的回复。

【苏然：哈哈哈哈哈终于！恭喜！】

【顾淮：恭喜。】

【沈逸：好。】

【林宇：太好了！多多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顾江：卧槽？！无咎哥你终于开窍了？！】

【顾江：恭喜恭喜！】

沈言看着这些消息，弯了弯嘴角。

他给林无咎发了一条私信。

【沈言：哥，恭喜。】

过了几秒，林无咎回了。

【林无咎：谢谢。】

【林无咎：你说得对，喜欢就要说。】

沈言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又给顾江发消息。

【沈言：看到了吗？】

【顾江：看到了！无咎哥终于表白了！】

【沈言：嗯。】

【顾江：沈言。】

【沈言：嗯？】

【顾江：我也想你了。】

沈言看着那行字，弯了弯嘴角。

【沈言：我也是。】

窗外阳光很好。

他忽然觉得，三个月，好像没那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