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三个星期五，是沈言的生日。

十六岁。

早上一睁眼，他就看见了床头的礼物。

三个盒子，整整齐齐摆在那里。一个红色的，是沈逸放的；一个蓝色的，是林宇放的；还有一个黑色的，是林无咎放的。

沈言坐起来，看着那三个盒子，弯了弯嘴角。

他先打开红色的。

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毛的，摸起来特别软。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

“天还冷，出门戴上。——沈爸”

沈言把围巾拿起来，在脸上蹭了蹭。

然后打开蓝色的。

是一支钢笔，银色的，笔帽上刻着他的名字。纸条上写着：

“好好学习，但别太累。——林爸”

沈言把钢笔握在手里，转了转。

最后打开黑色的。

是一个相机，很小巧的那种，可以随身带着。纸条上写着：

“记录你想记录的一切。——哥”

沈言看着那个相机，愣了一会儿。

他想起前几天和林无咎聊天，说自己想学摄影。没想到他哥记住了。

他把相机拿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拍了一张。

照片里，阳光正好，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给林无咎发了过去。

【沈言：谢谢哥，很喜欢。】

林无咎很快回了。

【林无咎：生日快乐。】

【林无咎：晚上回来吃饭，沈爸做了大餐。】

沈言弯了弯嘴角。

【沈言：好。】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

他想，今天应该会是很好的一天。

洗漱完走出房间，沈逸和林宇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生日快乐！”林宇迎上来，抱了抱他。

沈逸也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十六岁了，”他说，“大孩子了。”

沈言点点头，任由他揉。

早饭比平时丰盛，有长寿面，还有两个荷包蛋。

沈言低头吃面，林宇在旁边絮絮叨叨：“晚上早点回来，你沈爸做了你爱吃的排骨，还有蛋糕……”

沈言听着，偶尔点点头。

吃完饭，他准备出门。

“小言，”林宇叫住他，“放学直接回来吗？”

沈言想了想：“先去个地方。”

林宇愣了一下：“去哪？”

沈言没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

“一会儿就回来。”

林宇和沈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问。

沈言出门的时候，沈逸在后面喊了一句：“路上小心！”

“知道了。”

门关上了。

林宇看着那扇门，笑了。

“这孩子，”他说，“肯定去找那棵树了。”

沈逸点点头。

“让他去吧。”

沈言坐地铁，去了那条老街。

三月的风还带着点凉意，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沿着老街往里走，最后在那棵老梧桐树下停下来。

树干上，那行字还在。

“顾江和沈言，2019年9月。”

沈言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支新钢笔，在下面又刻了一行字。

“顾江和沈言，2020年3月。——沈言16岁”

刻完，他退后一步，看了看。

两行字，挨得很近。

他弯了弯嘴角，拍了一张照片，给顾江发过去。

【沈言：[图片]】

【沈言：今年的。】

过了几秒，顾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言！”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你去了？”

沈言“嗯”了一声。

“你自己去的？”

“嗯。”

“怎么不叫我？我可以视频陪你去啊！”

沈言顿了顿。

“你不在。”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顾江的声音变得有点闷。

“沈言……”

“没事。”沈言打断他，“我就是想告诉你，今年的我刻了。”

顾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轻的。

“生日快乐，沈言。”

沈言弯了弯嘴角。

“谢谢。”

“等我回来，”顾江说，“明年的，我们一起刻。”

沈言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梧桐树的枝条轻轻摇晃。

他想起去年九月，顾江带他来这里，在树上刻下第一行字。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人会对他这么重要。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弯了弯嘴角。

然后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晚上，林家很热闹。

沈逸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沈言爱吃的。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碗长寿面。

林无咎带着钱多多一起来的。钱多多一进门就把一个大盒子塞到沈言手里。

“生日快乐！送你的！”

沈言接过来，有点重。

“是什么？”

“你拆开看看！”

沈言拆开包装，是一套摄影书，厚厚的三大本。

“你不是刚买了相机吗？”钱多多笑眯眯地说，“这个正好用得上。”

沈言看着那套书，弯了弯嘴角。

“谢谢多多哥。”

钱多多摆摆手：“一家人，客气什么。”

沈言听到“一家人”三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啊，一家人了。

吃饭的时候，沈逸举起杯。

“来，祝小言十六岁生日快乐。”

大家一起举杯：“生日快乐！”

沈言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林宇在旁边给他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沈言低头吃饭，偶尔抬起头，看看桌上的人。

沈逸和林宇在拌嘴，一个说鱼做得有点咸，一个说明明正好。林无咎和钱多多挨着坐，钱多多在给他夹菜，林无咎低头吃，嘴角弯着。

他想，要是顾江也在就好了。

刚这么想，手机就震了。

是顾江的视频请求。

沈言接通，顾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沈言！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很大，旁边的人都笑了。

沈言弯了弯嘴角。

“谢谢。”

顾江在屏幕上看见一桌子菜，眼睛都亮了。

“哇，这么多好吃的！沈哥做的？”

沈言点点头。

“林哥也在？无咎哥也在？多多哥也在？”

沈言把摄像头转过去，对着桌上的人扫了一圈。

“小江！”林宇冲镜头挥手，“吃饭了没？”

“吃了吃了，”顾江说，“就是没你们吃得好。”

沈逸在旁边笑：“回来给你补上。”

顾江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可记着了！”

大家都笑了。

顾江又和顾淮、苏然视频连线，说了几句话。最后，他的脸又回到屏幕上，只对着沈言。

“沈言。”他说。

沈言看着他。

“生日快乐。”顾江说，声音轻轻的，“等我回来。”

沈言弯了弯嘴角。

“好。”

挂了视频，沈言把手机放在旁边。

钱多多凑过来，小声说：“小江对你真好。”

沈言点点头。

“嗯。”他说。

钱多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俩真好啊。”他说。

沈言抬起头，看着他。

“你和哥也很好。”他说。

钱多多的耳朵微微红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钱多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无咎在旁边笑了，伸手揉了揉钱多多的头发。

沈言看着他们，弯了弯嘴角。

吃完饭，切蛋糕。

蛋糕是林宇订的，上面写着“小言16岁生日快乐”，还有一个用巧克力做的小人，背着书包，低头看书的样子。

“这个小人好像你。”钱多多指着说。

沈言看了看，确实有点像。

他切了第一刀，把第一块蛋糕给了沈逸。

“沈爸。”

沈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接过蛋糕，伸手揉了揉沈言的头发。

“谢谢儿子。”

沈言又把第二块给了林宇。

“林爸。”

林宇接过来，眼眶有点红。

“我们家小言长大了。”他说。

沈言看着他，轻轻抱了他一下。

林宇愣了一下，然后把他抱得更紧。

大家都笑了。

那天晚上，沈言躺在床上，翻看着今天的照片。

相机里拍了好多张：沈逸做饭的背影，林宇摆碗筷的样子，林无咎和钱多多挨着坐的画面，蛋糕上的小人，还有那棵老梧桐树。

他看到最后一张，愣住了。

那是一张自拍，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里，顾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在旁边看着镜头，弯着嘴角。

应该是刚才视频的时候，不小心按到的。

沈言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把照片存进收藏夹。

手机震了。

【顾江：睡了吗？】

【沈言：没。】

【顾江：今天开心吗？】

沈言想了想。

【沈言：开心。】

【顾江：那就好。】

【顾江：沈言。】

【沈言：嗯？】

【顾江：我下个月能回去一趟。】

沈言愣了一下，坐起来。

【沈言：真的？】

【顾江：嗯，学校放假，四天。】

【沈言：什么时候？】

【顾江：四月十号左右，还没定。】

沈言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点。

四月十号。

还有不到一个月。

【顾江：等我。】

沈言看着那两个字，弯了弯嘴角。

【沈言：好。】

窗外的月光很亮。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还有二十多天。

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