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号，星期五。

沈言早上醒得特别早。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上显示着时间：5:47。

还有四个多小时，顾江的飞机就要落地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不着了。

起床洗漱的时候，林宇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

“小言？怎么这么早？”

沈言顿了顿：“睡不着。”

林宇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顾江今天回来？”

沈言的耳朵微微红了，点点头。

林宇笑了，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也别起这么早，才六点，再去躺会儿。”

沈言摇摇头：“不困了。”

林宇也不勉强，给他盛了一碗粥。

“那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再去机场。”

沈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机场？”

林宇眨眨眼：“你是我儿子，我还不知道？”

沈言低下头，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弯。

上午九点半，沈言准时出现在机场。

他站在到达出口，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顾江那班飞机已经落地了，正在等行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今天出门的时候，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换了三件衣服，最后选了这件浅灰色的卫衣——顾江说过他穿这个颜色好看。

想到这里，他的耳朵又红了。

“沈言！”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沈言抬起头，就看见顾江拖着行李箱往这边跑。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点，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沈言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过来。

顾江跑到他面前，放下行李箱，一把抱住他。

“我回来了！”

沈言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伸手回抱住他。

“嗯。”他说。

顾江放开他一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瘦了。”

沈言也看着他。

“你也是。”

顾江笑了。

“那正好，我们一起补回来。”

沈言弯了弯嘴角。

回去的路上，顾江一直握着沈言的手。

出租车里很安静，司机专心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两个年轻人，然后笑着摇摇头。

沈言靠在顾江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这次待几天？”他问。

顾江顿了顿：“四天。”

沈言点点头。

“周一走？”

“嗯，下午的飞机。”

沈言没再说话。

顾江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四天很快的。”他说，“而且暑假就快到了，到时候我能待两个月。”

沈言点点头。

“我知道。”

顾江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这个人，明明舍不得，但什么都不说。

“沈言。”他开口。

“嗯？”

“这四天，我天天陪着你。”

沈言偏过头看他。

顾江认真地看着他。

“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你想干什么我就陪你干什么。”

沈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弯了弯嘴角。

“好。”他说。

那天中午，两家人聚在顾淮家，给顾江接风。

饭桌上很热闹。

顾淮难得话多了一点，问弟弟在北京的生活。苏然在旁边补充，问学校食堂好不好吃，宿舍冷不冷，同学好不好相处。

顾江一一回答，偶尔看沈言一眼，然后继续吃饭。

沈逸和林宇也在，给顾江夹菜，让他多吃点。

“小江，在北京还习惯吗？”林宇问。

顾江点点头：“挺好的，就是有点想念家里的饭。”

林宇笑了：“那这几天多吃点，想吃什么跟林哥说。”

顾江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沈言和顾江去了阳台。

四月的风很温柔，带着一点春天的气息。

顾江站在沈言旁边，看着远处的城市。

“还是这里好。”他说。

沈言偏过头看他。

顾江也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因为有你在。”他说。

沈言的耳朵微微红了。

他低下头，没说话。

但他的手，被顾江握住了。

那天下午，两个人去了那条老街。

四月的梧桐树开始发芽了，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走到那棵老梧桐树下，看着树干上的字。

“顾江和沈言，2019年9月。”

“顾江和沈言，2020年3月。——沈言16岁”

顾江看着那两行字，笑了。

“明年这时候，我们一起来刻第三行。”

沈言点点头。

“好。”

顾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递给沈言。

“你来。”

沈言接过来，在树干上刻下新的一行。

“顾江和沈言，2020年4月。——顾江回来了”

刻完，他退后一步，看了看。

三行字，挨得很近。

顾江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几行字。

“以后每年都来刻一行。”他说，“刻到我们老了。”

沈言偏过头看他。

顾江也看着他，眼睛里有阳光的倒影。

“到那时候，这棵树就全是我们的名字了。”

沈言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好。”他说。

那天晚上，两家人又聚在一起吃饭。

这次是在沈逸和林宇家。

沈逸做了顾江爱吃的菜，林宇在旁边打下手。顾江想帮忙，被沈逸赶出来了。

“你是客人，坐着就好。”

顾江被赶到客厅，坐在沈言旁边。

沈言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

“被赶出来了？”

顾江无奈地点点头。

“你沈爸太凶了。”

沈言笑了。

“他那是客气。”

顾江也笑了。

“我知道。”

林无咎和钱多多也来了。钱多多一进门就嚷嚷着饿，被林无咎拉到沙发上坐下。

“等一会儿，还没好。”

钱多多嘟着嘴，但乖乖坐着。

顾江看着他们，凑到沈言耳边小声说：“你哥和多多哥，现在真是……”

沈言点点头。

“嗯，在一起了。”

顾江笑了。

“挺好的。”

吃饭的时候，沈逸忽然开口。

“小江，你这次回来，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顾江想了想：“想陪小言。”

沈逸笑了。

“那就多陪陪他。”

顾江点点头。

“我会的。”

沈言在旁边低着头吃饭，但嘴角弯着。

那天晚上，顾江送沈言回家。

走到楼下，沈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明天几点来？”

顾江笑了。

“八点。”

沈言愣了一下：“这么早？”

“嗯，”顾江说，“想早点见你。”

沈言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江。

“顾江。”

“嗯？”

“我也是。”

顾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他伸手，把沈言拉进怀里，抱住。

沈言没挣扎，任他抱着。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很温柔。

第二天，顾江八点准时出现在沈言家楼下。

沈言下来的时候，他正站在那棵树下，手里拿着两杯豆浆。

“早。”他笑着递过来一杯。

沈言接过来，喝了一口。

热的。

顾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今天想去哪？”

沈言想了想。

“图书馆。”

顾江愣了一下：“图书馆？”

“嗯，”沈言说，“期中考试要到了。”

顾江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就图书馆。”

两个人一起往地铁站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言一边走一边喝豆浆，偶尔看一眼旁边的人。

顾江也看他，每次都对上他的目光，就笑一下。

沈言低下头，继续喝豆浆。

但嘴角，弯着。

图书馆里很安静。

沈言在看书，顾江在旁边画画。

他画的是沈言看书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言的头发上、肩膀上，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顾江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很小心。

沈言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那种安静很舒服。

中午的时候，他们去图书馆旁边的面馆吃饭。

等面的时候，顾江把速写本递给沈言。

“看看。”

沈言接过来，翻开。

是他刚才看书的侧脸。

画得很仔细，连睫毛的弧度都画出来了。

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回来的第一天，陪沈言去图书馆。

沈言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顾江。”他开口。

“嗯？”

“你画了我多少幅了？”

顾江想了想：“没数过。”

沈言看着他。

顾江笑了。

“反正还会画很多。”他说，“画一辈子。”

沈言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画。

但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四天，很快就过去了。

周一早上，沈言送顾江去机场。

这次他没有让顾江一个人走。

他买了送机牌，陪他办完托运，一直送到安检口。

顾江站在安检口前，看着他。

“沈言。”

沈言抬起头。

顾江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等我回来。”他说。

沈言点点头。

“好。”

顾江放开他，退后一步。

他看着沈言，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暑假见。”

沈言点点头。

“暑假见。”

顾江转身往安检口走。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沈言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顾江冲他挥了挥手。

沈言也挥了挥手。

顾江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但沈言知道，他会回来的。

因为他说过。

沈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安检口。

他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

弯了弯嘴角。

还有两个多月。

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