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回来之后，暑假只剩下半个月了。

日子过得更快了。

每天早上，顾江还是准时出现在沈言家楼下。两个人一起去吃早饭，然后去画室，或者去图书馆，或者随便找个地方坐着聊天。傍晚的时候一起散步回家，在那棵梧桐树下站一会儿，然后各自回家。

晚上视频，说到很晚才睡。

沈言觉得，时间好像长了翅膀。

一眨眼，一天就过去了。

再一眨眼，一周就过去了。

七月最后一天，沈言收到林无咎的消息。

【林无咎：明天有个活动，多多要去，我得陪着。你们来吗？】

沈言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沈言：什么活动？】

【林无咎：电影节的红毯。他提名了最佳男主。】

沈言愣了一下。

钱多多提名了最佳男主？

他想起那个总是在笑、动不动就红眼眶的人，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向阳而生》里那个阿城，演得那么好。

他给顾江发了消息。

【沈言：明天多多哥走红毯，去吗？】

顾江秒回。

【去！！！】

沈言看着那两个感叹号，唇角微微扬起。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提前到了活动现场。

红毯还没开始，但门口已经挤满了人。粉丝们举着应援牌，记者们架着长枪短炮，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沈言和顾江站在人群外面，等着林无咎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林无咎出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很精神，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小言，小江，”他说，“进来吧。”

沈言和顾江跟着他往里走，从侧门进了会场。

会场里面比外面更热闹。到处是盛装打扮的人，端着酒杯聊天，笑容满面。沈言看了一圈，没看见钱多多。

“多多哥呢？”

林无咎往休息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在里面紧张。”

沈言愣了一下。

“紧张？”

林无咎点点头。

“第一次提名，紧张得不行。”

沈言想了想那个画面，唇角微微扬起。

“我去看看。”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沈言敲了敲，推门进去。

钱多多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紧张。

看见沈言，他眼睛一亮。

“小言！你来了！”

沈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多多哥，别紧张。”

钱多多苦笑了一下。

“说不紧张就不紧张？我也想啊。”

沈言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演得很好。”

钱多多愣了一下。

沈言继续说。

“阿城那个角色，你演得特别好。”

钱多多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小言……”

“所以，”沈言说，“不用紧张。”

钱多多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小言，”他说，“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沈言唇角微微勾起。

“是吗？”

钱多多点点头。

“是啊，”他说，“简单直接，让人没法反驳。”

沈言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红毯开始了。

沈言和顾江站在人群里，看着钱多多和林无咎走上红毯。

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喊着他们的名字。钱多多站在镜头前，笑得自然又得体，完全看不出刚才紧张的样子。林无咎站在他旁边，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腰上，对着镜头淡淡地笑。

“多多哥好帅。”顾江小声说。

沈言点点头。

“嗯。”

顾江偏过头看他。

“你也帅。”

沈言的耳朵微微发热。

他看了顾江一眼，没说话。

但唇角，悄悄扬起。

颁奖典礼开始了。

沈言和顾江坐在后排，看着台上的人来来往往。一个个奖项颁出去，有人欢笑，有人落泪。

终于，到了最佳男主角。

主持人念出提名名单，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名片段。

《向阳而生》，钱多多。

画面里的他蹲在路边，手里拿着馒头，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疼的东西。

沈言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想起那天在片场探班，看见钱多多蹲在角落里准备这场戏的样子。

那个平时嘻嘻哈哈的人，那一刻认真得吓人。

“最佳男主角得主是——”

主持人打开信封，顿了一下。

“——《向阳而生》，钱多多！”

全场掌声雷动。

沈言愣了一下，然后看着钱多多站起来。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愣住了。林无咎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往台上走去。

走到台上的时候，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深吸一口气。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抖，“谢谢评委，谢谢导演，谢谢所有支持这部电影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某个方向。

“特别要感谢一个人。”他说，“他陪我一遍一遍地拍，拍到凌晨也不喊停。他相信我能演好这个角色，比我自己还相信。”

沈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林无咎坐在那里，看着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林无咎，”钱多多说，“谢谢你。”

全场又响起掌声。

沈言看着台上那个红着眼眶却笑得特别开心的人，唇角慢慢扬起。

顾江在旁边握了握他的手。

“多多哥好棒。”他说。

沈言点点头。

“嗯。”他说，“他值得。”

颁奖典礼结束后，有个小型的庆功宴。

钱多多被一群人围着，敬酒、合影、说话。他忙得团团转，但脸上的笑一直没停过。

林无咎一直跟在他身边，偶尔帮他挡挡酒，偶尔帮他接过别人递来的名片。

沈言和顾江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多多哥今天真厉害。”顾江说。

沈言点点头。

“嗯。”

顾江偏过头看他。

“你以后也会的。”

沈言愣了一下。

顾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这么聪明，肯定也会拿奖的。”

沈言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

“借你吉言。”

顾江笑了。

他伸手，牵住沈言的手。

两个人站在角落里，看着满屋子的热闹，谁也不说话。

但手一直牵着。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钱多多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靠在林无咎肩膀上傻笑。林无咎半搂半抱地把他扶上车，和沈言顾江道别。

“你们自己回去，没问题吗？”

沈言点点头。

“没事，哥，你们先走。”

林无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顾江。

顾江立刻说：“我送他回去，无咎哥你放心。”

林无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上车走了。

沈言和顾江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顾江转过头，看着沈言。

“我们也走吧。”

沈言点点头。

两个人没有打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夏夜的风很温柔，带着一点点城市特有的气息。路边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了一会儿，顾江忽然开口。

“沈言。”

“嗯？”

“今天开心吗？”

沈言想了想，点点头。

“开心。”

顾江笑了。

“那就好。”

沈言偏过头看他。

顾江走在灯光里，侧脸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的唇角微微扬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呢？”沈言问。

顾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开心，”他说，“特别开心。”

沈言看着他，唇角轻轻扬起。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路口，顾江忽然停下来。

“沈言。”

沈言抬起头。

顾江看着他，眼睛里有灯火的倒影。

“还有一周。”他说。

沈言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暑假还有一周。

一周后，顾江就要回北京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

“嗯。”

顾江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这个人，明明舍不得，但什么都不说。

他伸手，把沈言拉进怀里，抱住。

“我会回来的。”他说，“寒假就回来。”

沈言没说话，只是伸手回抱住他。

两个人抱了很久很久。

路过的行人偶尔看他们一眼，然后微笑着走开。

夏夜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温柔的气息。

一周后，机场。

还是那个到达出口，还是那个人。

只是这一次，是送别。

顾江站在安检口前，看着沈言。

“沈言。”

沈言抬起头。

顾江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等我回来。”他说。

沈言点点头。

“好。”

顾江放开他，退后一步。

他看着沈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寒假见。”

沈言点点头。

“寒假见。”

顾江转身往安检口走。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沈言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顾江冲他挥了挥手。

沈言也挥了挥手。

顾江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沈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安检口。

他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

唇角轻轻扬起。

寒假。

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