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开学了。

沈言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校服是新的，洗得干干净净，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他伸手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

高三了。

最后一年。

手机震了一下。

【顾江：开学快乐！】

【顾江：今天加油！】

沈言看着那两条消息，唇角微微勾起。

【沈言：嗯。】

【沈言：你也是。】

【顾江：我这边还没开学，还有一周呢。】

【顾江：好想回去看你穿校服的样子。】

沈言想了想，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的他站在镜子前，穿着校服，表情淡淡的。

过了几秒，顾江的消息弹出来。

【顾江：好看！】

【顾江：特别好看！】

【顾江：存了存了存了！】

沈言看着那满屏的感叹号，唇角又往上扬了扬。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出房间。

客厅里，早饭已经摆好了。沈逸在盛粥，林宇在剥鸡蛋，看见他出来都笑了。

“第一天开学，”沈逸说，“好好上课。”

沈言点点头，坐下来吃饭。

林宇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

“高三了，”他说，“别太累。”

沈言又点点头。

吃完饭，他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小言。”林宇叫住他。

沈言回过头。

林宇走过来，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然后轻轻抱了他一下。

“加油。”他说。

沈言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回抱住他。

“嗯。”他说。

沈逸也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沈言想了想。

“糖醋排骨。”

沈逸笑了。

“好。”

沈言勾了勾唇角，转身出门。

走到楼下，他下意识往左边看了一眼。

那是顾江平时等他的位置。

空的。

他收回目光，往地铁站走去。

走到校门口，他在那棵梧桐树下停了一下。

树干上，那几行字还在。

“顾江和沈言，2019年9月。”

“顾江和沈言，2020年3月。——沈言16岁”

“顾江和沈言，2020年4月。——顾江回来了”

“顾江和沈言，2020年6月。——暑假开始”

他看着那些字，唇角轻轻扬起。

然后他转身，走进校门。

高三的生活，比想象中更忙。

每天都是做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中间的时间几乎都在学习。

沈言不觉得累。

他习惯了。

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坐在旁边画画的样子，想起他每天早上等在楼下的样子，想起他说“等我回来”的样子。

手机震了。

【顾江：放学了吗？】

沈言看着那行字，唇角微微扬起。

【沈言：刚到家。】

【顾江：累不累？】

【沈言：还行。】

【顾江：今天吃什么了？】

【沈言：沈爸做的排骨。】

【顾江：呜呜呜我想吃。】

【沈言：寒假回来让他给你做。】

【顾江：好！说定了！】

沈言看着那个感叹号，唇角又扬了扬。

【顾江：沈言。】

【沈言：嗯？】

【顾江：我想你了。】

沈言的手指顿了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沈言：我也是。】

发完，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亮。

还有三个月。

寒假。

很快的。

九月过了一半，沈言收到了林无咎的消息。

【林无咎：周末有空吗？来片场玩？】

沈言想了想，回复。

【沈言：好。】

周末，他去了片场。

还是那个影视基地，还是那熟悉的场景。林无咎在监视器后面坐着，眉头微微皱着。钱多多在镜头前，正演着一场哭戏。

沈言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

钱多多哭得很真实，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但表情控制得刚刚好。林无咎喊卡的时候，他还蹲在地上没起来。

林无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递给他一张纸巾。

钱多多接过来，擦了擦眼泪，抬起头。

看见沈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言！你怎么来了？”

沈言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来看你们。”

钱多多眼睛还红红的，但笑得特别开心。

沈言看着他，忽然开口。

“多多哥，你演得真好。”

钱多多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红了。

“你别招我，”他说，“我刚哭完。”

沈言唇角微微勾起。

“没招你，”他说，“就是实话。”

钱多多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小言，”他说，“你怎么这么好。”

沈言被他抱着，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钱多多的背。

“多多哥，”他说，“你更好。”

那天下午，沈言在片场待了很久。

他看着林无咎导戏，看着钱多多演戏，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却井然有序。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哥这么喜欢拍电影。

因为这是一件，可以把很多人聚在一起，一起创造点什么的事。

傍晚的时候，林无咎收工了。

三个人一起吃了饭。

钱多多今天特别高兴，点了好多菜，非要请客。林无咎在旁边说他浪费，他振振有词地说小言难得来一次，当然要好好招待。

沈言看着他们拌嘴，唇角微微扬起。

“哥，”他忽然开口，“多多哥。”

两个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沈言看着他们，认认真真地说。

“你们真好。”

钱多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无咎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也好。”他说。

那天晚上，沈言回到家，收到了顾江的视频请求。

他接通，顾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沈言！今天去片场了？”

沈言点点头。

“怎么样？好玩吗？”

沈言想了想。

“还行。”

顾江笑了。

“你永远都是还行。”

沈言看着他，没说话。

但唇角，微微扬起。

顾江看着屏幕里的他，忽然开口。

“沈言。”

“嗯？”

“你瘦了。”

沈言愣了一下。

“没有。”

“有。”顾江说，“下巴都尖了。”

沈言沉默了两秒。

“高三了，”他说，“正常的。”

顾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心疼。

“好好吃饭。”他说。

沈言点点头。

“每天都要吃，不许省。”

又点点头。

“累了就休息，别硬撑。”

还是点点头。

顾江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是不是又啰嗦了？”

沈言看着他，唇角轻轻扬起。

“有点。”他说。

顾江也笑了。

“那是因为在乎你。”他说。

沈言的耳朵微微发热。

他低下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顾江。

“顾江。”

“嗯？”

“我也在乎你。”

顾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挂了视频，沈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很亮。

他想起顾江说的话。

“好好吃饭。”

“累了就休息。”

“那是因为在乎你。”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还有两个多月。

寒假。

很快的。

九月过完了，十月来了。

天气渐渐凉了，树叶开始变黄。沈言每天还是六点起床，十一点睡觉，中间的时间都在学习。

偶尔，他会去那棵梧桐树下站一会儿。

树干上的字还在。

他看着那些字，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第一次带自己来这里的样子，想起他们在树下刻字的样子，想起他说“以后每年都来”的样子。

唇角轻轻扬起。

手机震了。

【顾江：在干嘛？】

【沈言：刚放学，在树下站了一会儿。】

【顾江：那棵树？】

【沈言：嗯。】

【顾江：我也想去看。】

沈言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的树干上，那些字清晰可见。

【顾江：等寒假回来，我们再去刻一行。】

【沈言：好。】

【顾江：沈言。】

【沈言：嗯？】

【顾江：还有两个月。】

沈言看着那行字，唇角微微扬起。

【沈言：嗯。】

【顾江：很快就到了。】

【沈言：我知道。】

【顾江：等我。】

【沈言：好。】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树。

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还有两个月。

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