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顾江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去年今天，他也是在北京。

只不过那时候在准备艺考，紧张得不行。每天除了画画就是画画，唯一的念想就是手机里那个人的消息。

今年不一样了。

他已经考上了，在这里待了一年，熟悉了每一条路、每一个食堂、每一个画室。

唯一没变的，是那个人。

手机震了。

【沈言：下雪了？】

顾江看着那行字，唇角扬起。

【顾江：嗯，刚下。】

【沈言：北京冷吗？】

【顾江：还行，有暖气。】

【沈言：那就好。】

顾江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有点想他。

他打字。

【顾江：家里呢？】

【沈言：也冷了，但还没下雪。】

【顾江：那快了，应该就这几天。】

【沈言：嗯。】

顾江盯着屏幕，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顾江：沈言，还有一个月。】

发完，他自己先笑了。

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就回去了。

这次不是四天，不是两个月，是整整一个寒假。

还有过年。

还有除夕。

还有那棵树的下一行字。

过了几秒，沈言的消息弹出来。

【沈言：我知道。】

【沈言：在倒数了。】

顾江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那个人，从来不说太多话。

但每一次，都能让他心动。

十二月过得很快。

沈言每天还是六点起床，十一点睡觉，中间的时间都在学习。只是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窗外。

等雪。

等那个人。

十二月十五号，家里下了第一场雪。

沈言早上推开窗，看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愣了一下。雪花还在飘，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伸出手，接住几片。

凉的，但很快就化了。

手机震了。

【顾江：下雪了？】

沈言唇角微微扬起。

【沈言：嗯，刚下。】

【顾江：拍照给我看看！】

沈言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发过去。

雪中的城市，灰白色的天空，远处的高楼若隐若现。

【顾江：好看！】

【顾江：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堆雪人！】

沈言看着那行字，唇角又扬了扬。

【沈言：好。】

十二月二十号，期末考试开始了。

沈言每天早出晚归，在考场和家之间两点一线。沈逸和林宇变着法给他做好吃的，林无咎偶尔也回来看看他，钱多多每次来都带一堆零食。

“多吃点，”钱多多说，“补脑的。”

沈言看着那一堆核桃、坚果、巧克力，唇角微微扬起。

“多多哥，你这是把我当仓鼠养？”

钱多多眨眨眼。

“仓鼠也挺可爱的啊。”

林无咎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

“像你。”

钱多多瞪他。

“你说什么？”

林无咎无辜地眨眨眼。

“我说你可爱。”

钱多多的耳朵红了，低下头假装玩手机。

沈言看着他们，唇角轻轻扬起。

真好。

十二月二十五号，最后一门考完了。

沈言走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把雪地照得发亮。他站在教学楼门口，哈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手机震了。

【顾江：考完了？】

【沈言：嗯。】

【顾江：怎么样？】

【沈言：还行。】

【顾江：哈哈哈哈你永远都是还行！】

沈言看着那行字，唇角微微扬起。

【顾江：沈言。】

【沈言：嗯？】

【顾江：我后天回去。】

沈言愣了一下。

后天？

今天二十五，后天……二十七？

【沈言：不是说月底吗？】

【顾江：提前了！】

【顾江：想早点见你！】

沈言看着那两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打字。

【沈言：我去接你。】

【顾江：好！】

【顾江：等我！】

沈言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雪地里。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不觉得冷，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后天。

他低下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唇角轻轻扬起。

十二月二十七号，机场。

沈言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

他站在到达出口，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顾江那班飞机已经落地了，正在等行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今天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换了三件衣服，最后选了这件浅灰色的毛衣——顾江说过他穿这个颜色好看。

想到这里，他的耳朵微微发热。

但唇角，一直扬着。

人群一波一波地涌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顾江拖着行李箱，快步往这边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沈言送的那条围巾，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沈言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过来。

顾江跑到他面前，放下行李箱，一把抱住他。

“我回来了！”

沈言被他抱得紧紧的，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挣扎，而是伸手回抱住他。

“嗯。”他说。

顾江放开他一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一个月！”他说，“整整一个月！”

沈言看着他，唇角慢慢扬起。

“嗯。”他说。

顾江也笑了。

他伸手，牵住沈言的手。

“走，回家。”

回去的路上，顾江一直握着沈言的手。

出租车里很安静，司机专心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两个年轻人，然后笑着摇摇头。

沈言靠在顾江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饿不饿？”他问。

顾江摇摇头。

“不饿，在飞机上吃了。”

沈言点点头。

顾江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笑了。

“沈言。”

“嗯？”

“我想你了。”

沈言的耳朵微微发热。

他抬起头，看着顾江。

顾江也看着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沈言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开口。

“我也是。”

顾江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两家人聚在沈逸和林宇家，给顾江接风。

饭桌上很热闹。

顾淮难得话多了一点，问弟弟在北京的生活。苏然在旁边补充，问学校食堂好不好吃，宿舍冷不冷，期末考怎么样。

顾江一一回答，偶尔看沈言一眼，然后继续吃饭。

沈逸和林宇也在，给顾江夹菜，让他多吃点。

“小江，这次能待多久？”林宇问。

顾江眼睛亮亮的。

“一个月！到一月底！”

林宇笑了。

“那太好了，小言正好也放假了。”

顾江点点头，看向沈言。

沈言正低着头吃饭，但唇角微微扬起。

吃完饭，沈言和顾江去了阳台。

冬夜的雪已经停了，空气清冷清冷的。远处的城市灯火闪烁，在雪地里映出一片温暖的光。

顾江站在沈言旁边，看着远处。

“还是这里好。”他说。

沈言偏过头看他。

顾江也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因为有你在。”他说。

沈言的耳朵微微发热。

他低下头，没说话。

但他的手，被顾江握住了。

“沈言。”顾江忽然开口。

沈言抬起头。

顾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这个月，我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沈言看着他，唇角慢慢扬起。

“好。”他说。

顾江笑了。

他伸手，把沈言拉进怀里，抱住。

沈言没挣扎，任他抱着。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很温柔。

第二天，顾江一大早就来了。

沈言下楼的时候，他正站在那棵树下，手里拿着两杯豆浆。

“早！”他笑着递过来一杯。

沈言接过来，喝了一口。

热的。

顾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今天想去哪？”

沈言想了想。

“都可以。”他说，“和你一起就行。”

顾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沈言，”他说，“你变了。”

沈言看着他：“哪里变了？”

顾江想了想。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沈言的耳朵微微发热。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豆浆。

“不喜欢？”他问。

顾江连忙摇头。

“喜欢！”他说，“特别喜欢！”

沈言抬起头，看着他。

顾江站在雪地里，笑得像个傻子。

沈言的唇角，慢慢扬了起来。

那天，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先去老街，在那棵梧桐树下站了很久。树干上的字又多了几行，两个人一起刻了新的。

“顾江和沈言，2021年1月。——寒假开始”

刻完，顾江退后一步，看着那几行字。

“以后每年都来。”他说。

沈言点点头。

“好。”

然后他们去了画室。

顾江的画架还放在老位置，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拿抹布擦了擦，然后拿出新的画纸。

“我给你画一幅。”

沈言在窗边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顾江看着他，手里的笔慢慢动起来。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摩擦纸面的声音。

沈言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顾江每次都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然后笑一下。

沈言的耳朵微微发热，但唇角扬着。

画完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顾江把画拿给沈言看。

画里的人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唇角微微扬起，眼睛看着某个方向。

角落里有一行小字：

“寒假第一天，等了我很久的沈言。”

沈言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顾江。”他开口。

“嗯？”

“你这辈子，真的打算画我画个遍？”

顾江笑了。

“是啊，”他说，“画一辈子。”

沈言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轻轻勾起唇角。

“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晚饭。

然后顾江送沈言回家。

走到楼下，沈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明天见。”他说。

顾江点点头。

“明天见。”

沈言看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

顾江愣住了。

沈言站在月光里，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晚安。”他说。

然后转身，推门进去了。

顾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花枝招展。

他抬起头，看着十六楼那扇窗。

灯亮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沈言：回去路上小心。】

【顾江：好。】

【顾江：沈言。】

【沈言：嗯？】

【顾江：能..再来一次吗？就那个……】

过了很久，消息弹出来。

【沈言：明天见。】

顾江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转身走进夜色里。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