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天亮得很早。

沈言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有人在放鞭炮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像在预告着什么。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昨晚顾江送他回来的时候，他在楼下亲了他一下。

然后那人愣住的表情，他到现在还记得。

傻乎乎的。

手机震了。

【顾江：醒了没？】

【顾江：我昨晚没睡着。】

【顾江：一直在想你亲我的事。】

沈言看着那三行字，耳朵微微发热。

他打字。

【沈言：醒了。】

【顾江：今天除夕，晚上记得早点来我家。】

【沈言：嗯。】

【顾江：还有，今晚零点……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言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有话想说？

他想了想，回复。

【沈言：什么话？】

【顾江：晚上再说。】

【顾江：现在说了就没惊喜了。】

沈言盯着屏幕，忽然有点好奇。

但他没追问，只是回了一个字。

【沈言：好。】

起床洗漱，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已经飘着香味了。

沈逸在厨房里忙活，林宇在旁边打下手。看见沈言出来，林宇笑着招呼他。

“小言醒了？快来吃早饭。”

沈言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

早饭很丰盛，有粥有包子还有几碟小菜。沈逸把一碗热腾腾的粥放到他面前，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今天除夕，晚上去你顾叔家吃饭。”

沈言点点头。

林宇在旁边坐下来，看着他。

“小言，顾江那孩子，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沈言顿了顿。

“他说……晚上有话想跟我说。”

沈逸和林宇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宇笑了。

“那挺好的。”他说，“年轻人嘛，就该多说说心里话。”

沈言低下头，继续喝粥。

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下午四点，沈言和林宇、沈逸一起出门，往顾淮家走。

路上到处是过年的气氛。红色的灯笼挂满了街道，商店门口贴着春联，偶尔有几个孩子在路边放鞭炮，笑声远远传来。

沈言走在一家人中间，手插在口袋里。

口袋里有个小盒子。

是他前几天偷偷去买的。

顾江说有话想跟他说，那他……也有东西想给顾江。

想到这里，他的耳朵又热了。

到顾淮家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一进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热闹的声音。

“顾淮，盐放多了！”

“没多，是你口味淡。”

“我口味淡？你问问苏然，是不是咸了？”

“嗯……好像是有点。”

“你看！苏然都说了！”

“苏然那是向着你。”

沈言听着，唇角微微扬起。

客厅里，顾江正坐在沙发上，一看见沈言进来，眼睛就亮了。

“沈言！”

他站起来，快步走过来。

沈言看着他，唇角又扬了扬。

“嗯。”

顾江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

“快进来，外面冷。”

沈言跟着他往里走，在沙发上坐下。

顾江坐在他旁边，凑过来小声说。

“我等了一下午。”

沈言偏过头看他。

“你不是说晚上有话要说？”

顾江眨眨眼。

“那也得先见到你啊。”

沈言的耳朵微微发热。

他低下头，没说话。

但唇角，轻轻扬起。

晚饭是一年比一年丰盛。

顾淮和苏然掌勺，沈逸和林宇打下手，四个人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林无咎和钱多多到的时候，菜刚好上桌。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钱多多一进门就嚷嚷，“我带了好酒！”

林无咎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

“他非要带，我说不用，他不听。”

钱多多瞪他。

“过年怎么能没酒？”

林无咎无辜地眨眨眼。

“行行行，你有理。”

大家都笑了。

饭桌上热闹极了。

顾淮难得话多，讲起年轻时候和苏然一起拍戏的趣事。苏然在旁边补充，时不时拆他的台。沈逸和林宇也跟着聊，说起当年追人的那些糗事。

“你沈爸当年，”林宇笑着说，“追我的时候可傻了。”

沈逸瞪他。

“我哪儿傻了？”

林宇眨眨眼。

“天天给我送早饭，送的还是我不爱吃的。”

“那我不是不知道吗？”

“后来知道了，就换成我爱吃的了。”

沈逸的耳朵微微红了。

“那还不是为了追你。”

大家都笑了。

沈言看着他们，唇角轻轻扬起。

真好。

吃完饭，大人们在客厅里喝茶聊天，沈言和顾江去了阳台。

冬夜的空气清冷清冷的，但两个人都不觉得冷。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时不时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

顾江站在沈言旁边，看着远处。

“还有一小时。”他说。

沈言偏过头看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江笑了。

“急什么？”他说，“等会儿就知道了。”

沈言看着他，没再问。

但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十一点五十，大人们都到阳台来了。

“快到了快到了！”钱多多兴奋地说，“倒数！”

远处，电视里的声音隐隐传来。

“十、九、八……”

所有人一起看向夜空。

“七、六、五……”

沈言的手，被顾江握住了。

“四、三、二……”

顾江转过头，看着他。

“一——新年快乐！”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座城市。

沈言看着那些烟花，唇角扬起。

然后他转过头，想对顾江说新年快乐。

却发现顾江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沈言。”顾江开口。

沈言看着他。

顾江深吸一口气。

“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言点点头，等他说下去。

顾江看着他，眼里有烟花的倒影。

“去年除夕，我说每一年都想和你一起。”他说，“今年我想说，不只是每一年，是每一天。”

沈言愣了一下。

顾江继续说。

“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你，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能亲你。我想和你一起吃早饭，一起吃晚饭，一起过每一个普通的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抖。

“沈言，等你去北京上学，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我……我很期待那一天。”

沈言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顾江。”

“嗯？”

“我也很期待。”

顾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沈言看着他，忽然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盒子。

顾江愣住了。

“这是……”

沈言把盒子递给他。

“新年礼物。”他说。

顾江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对银色的钥匙扣，两个小牌子拼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图案。一个上面刻着“Y”，一个上面刻着“J”。

顾江看着那两个小牌子，眼眶有点热。

“沈言……”

沈言的耳朵红红的，但表情还是很镇定。

“等你回北京，一个挂你钥匙上，一个挂我钥匙上。”他说，“这样每次拿钥匙，都能想起我。”

顾江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沈言没挣扎，任他抱着。

顾江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闷闷的。

“沈言，你怎么这么好。”

沈言的唇角轻轻扬起。

他伸手，回抱住顾江。

“你也是。”他说。

烟花还在绽放，照亮两个人的身影。

大人们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都笑了。

林宇靠在沈逸肩膀上，小声说。

“真好。”

沈逸点点头。

“嗯。”

顾淮和苏然站在一起，相视一笑。

苏然轻轻握住顾淮的手。

“像不像我们？”

顾淮想了想。

“不像。”

苏然愣了一下。

“哪里不像？”

顾淮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我们比他们肉麻多了。”

苏然笑了。

林无咎和钱多多站在另一边，钱多多眼眶红红的，拼命忍着眼泪。

林无咎低头看他。

“想哭就哭。”

钱多多瞪他。

“我才没想哭。”

林无咎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钱多多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

“他们真好。”

林无咎点点头。

“嗯。”他说，“我们都好。”

烟花渐渐停了，夜空中只剩下零星的几点光亮。

顾江放开沈言，看着他。

月光落在沈言的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唇角轻轻扬起。

顾江看着他，忽然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

沈言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这个吻很长，很久。

等他们分开的时候，夜空中又升起几朵烟花。

顾江看着他，笑了。

“沈言。”

“嗯？”

“新年快乐。”

沈言看着他，唇角扬起。

“新年快乐。”

顾江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钥匙扣，把“J”那个挂在自己的钥匙上。然后拿起“Y”那个，亲手挂在沈言的钥匙上。

“好了。”他说，“以后每次拿钥匙，都要想起我。”

沈言低头看着那个小牌子，轻轻勾了勾唇角。

“你也是。”他说。

顾江点点头。

“嗯，我也是。”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

新的一年，开始了。

沈言想，这是他过得最好的一个除夕。

因为有他在。

那天晚上，顾江送沈言回家。

走到楼下，沈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明天见。”他说。

顾江点点头。

“明天见。”

沈言看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

顾江愣住了。

沈言站在月光里，看着他，唇角扬起。

“晚安。”他说。

然后转身，推门进去了。

顾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十六楼那扇窗。

灯亮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沈言：回去路上小心。】

【顾江：好。】

【顾江：沈言。】

【沈言：嗯？】

【顾江：明年，后年，大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都要这样送你回家。】

过了很久，消息弹出来。

【沈言：好。】

顾江看着那个字，笑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转身走进夜色里。

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在绽放。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