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热闹还没完全散去，高三下学期就开学了。

沈言站在镜子前，系好校服的最后一颗扣子。窗外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这个年，算是过完了。

他低头看了看钥匙上的那个小牌子。

“Y”。

唇角轻轻扬起。

手机震了。

【顾江：开学第一天，加油！】

【顾江：晚上回来给我讲讲！】

沈言看着那两条消息，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沈言：嗯。】

【顾江：对了，我有个事想问你。】

【沈言：什么？】

【顾江：晚上再说，你先去上学。】

沈言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追问。

他太了解顾江了——那人想说的话，憋不住的。

果然，刚走出单元门，手机又震了。

【顾江：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顾江：你志愿想好了吗？】

沈言脚步顿了顿。

志愿。

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看着手机上那两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

【沈言：晚上说。】

【顾江：好！我等你！】

沈言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树干上的字在晨光里清晰可见。最新的一行是前几天除夕刻的——“顾江和沈言，2021年2月。——第六年”

六年。

不，算上今年，应该是第七年了。

从2019年到现在，快七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高三下学期的节奏，比上学期更快。

一模、二模、三模，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每个人都低着头做题，偶尔抬起头，也是一脸疲惫。

沈言不觉得累。

他已经习惯了。

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你志愿想好了吗？”

想好了。

很早就想好了。

那天晚上，沈言回到家，刚放下书包，顾江的视频就来了。

他接通，顾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沈言！”

“嗯。”

“今天累不累？”

“还行。”

顾江笑了。

“你永远都是还行。”

沈言看着他，没说话。

但唇角，轻轻扬起。

顾江看着他，忽然问。

“沈言，你志愿……想好了吗？”

沈言点点头。

“想好了。”

顾江眼睛一亮。

“哪里？”

沈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开口。

“北京。”

顾江愣住了。

沈言继续说。

“北大。”

顾江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

“北大？！沈言你要考北大？！”

沈言点点头。

顾江整个人都激动了。

“卧槽！北大！那可是北大！”

沈言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怎么？不相信我能考上？”

顾江连忙摇头。

“不是不是！我当然相信你！”他说，“就是……太突然了，我以为你会考清华或者复旦什么的……”

沈言看着他。

“你不是在北京吗？”

顾江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沈言考北大，是因为他在北京。

“沈言……”他的声音有点哑。

沈言的耳朵微微发热，但表情还是很淡定。

“别想太多，”他说，“北大本来就是我的目标。”

顾江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沈言……”

沈言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行了，我还没考上呢。”他说，“等我考上了再说。”

顾江拼命点头。

“你肯定能考上！”他说，“你那么厉害！”

沈言看着他，唇角又扬了扬。

“借你吉言。”

挂了视频，沈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很亮。

他想起刚才顾江的样子。

愣住的，激动的，眼眶发热的。

他轻轻勾起唇角。

北京。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后，他就能去北京了。

和他在一个城市。

志愿的事，沈言第一个告诉的不是顾江，而是林无咎。

那天周末，林无咎难得回家吃饭。吃完饭，沈言把他拉到阳台。

“哥，我有事跟你说。”

林无咎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沈言深吸一口气。

“我想考北大。”

林无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事啊，”他说，“我支持你。”

沈言看着他，忽然有点意外。

“你不觉得远吗？”

林无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远什么远，”他说，“北京又不远，飞机两小时。”

沈言没说话。

林无咎看着他，目光温和。

“小言，从小我们就把你当宝贝，”他说，“不是要拴着你，是希望你开心。”

沈言点点头。

“我知道。”

林无咎继续说。

“你想去北京，想去北大，那是好事。顾江那小子也在那边，你去了也有人照顾。”

沈言的耳朵微微发热。

“哥……”

林无咎笑了。

“行了，别不好意思。”他说，“去跟你沈爸林爸说吧，他们肯定也支持你。”

沈言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

林无咎愣住了。

沈言很快放开他，转身往里走。

“我去找沈爸。”

林无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这小子，长大了。

客厅里，沈逸和林宇正坐着喝茶。

沈言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

沈逸看着他，目光温和。

“怎么了？有事要说？”

沈言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

“沈爸，林爸，我想考北大。”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林宇先反应过来。

“北大？”他说，“北京的北大？”

沈言点点头。

林宇和沈逸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沈逸开口了。

“想好了？”

沈言点点头。

“想好了。”

沈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就考。”他说，“爸爸支持你。”

沈言愣了一下。

林宇也笑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傻孩子，我们还能拦着你不成？”他说，“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们永远支持你。”

沈言看着他们，眼眶微微发热。

“沈爸，林爸……”

沈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但是有一个条件。”他说。

沈言看着他。

沈逸一本正经地说。

“放假必须回来。你林爸会想你的。”

林宇在旁边笑。

“是你自己会想吧？”

沈逸瞪他。

“你也想。”

林宇眨眨眼。

“行行行，咱俩都想。”

沈言看着他们，唇角慢慢扬起。

“好。”他说。

那天晚上，沈言躺在床上，给顾江发消息。

【沈言：跟我爸妈说了。】

【顾江：他们怎么说？】

【沈言：支持。】

【顾江：太好了！！！】

【顾江：我就知道他们会支持！】

沈言看着那满屏的感叹号，唇角扬起。

【沈言：嗯。】

【顾江：沈言。】

【沈言：嗯？】

【顾江：等你来北京，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去看好看的，去玩好玩的。】

【沈言：好。】

【顾江：我们还可以一起过周末，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

【沈言：好。】

【顾江：可以天天见面。】

沈言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天天见面。

他轻轻勾起唇角。

【沈言：好。】

顾江的消息又弹出来。

【顾江：沈言，我等你。】

沈言看着那五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沈言：嗯，等我。】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更快了。

沈言每天早出晚归，做题、复习、考试。沈逸和林宇变着法给他做好吃的，林无咎偶尔回来给他讲大学的趣事，钱多多每次来都带一堆零食。

“多吃点，”钱多多说，“补脑的。”

沈言看着那一堆核桃、坚果、巧克力，唇角扬起。

“多多哥，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钱多多眨眨眼。

“那就再说一次。”

林无咎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

“他每次来都这套。”

钱多多瞪他。

“你闭嘴。”

林无咎无辜地眨眨眼，不说话了。

沈言看着他们，唇角又扬了扬。

真好。

三月底，一模成绩出来了。

沈言全市第五。

林宇看着成绩单，笑得合不拢嘴。

“全市第五！我家小言太厉害了！”

沈逸在旁边点头，但表情还算淡定。

“还有进步空间。”他说。

林宇瞪他。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沈逸眨眨眼。

“我说的不是实话？”

沈言看着他们，唇角扬起。

“沈爸说得对，”他说，“还有进步空间。”

林宇心疼地看着他。

“小言，别太累了。”

沈言摇摇头。

“不累。”他说，“我想考第一。”

四月底，二模。

全市第二。

五月底，三模。

全市第一。

沈言看着成绩单，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给顾江发消息。

【沈言：三模全市第一。】

顾江秒回。

【顾江：！！！！！】

【顾江：我就知道你可以！！！】

【顾江：沈言你太厉害了！！！】

沈言看着那满屏的感叹号，唇角扬起。

【沈言：还有一个月。】

【顾江：嗯，最后一个月，加油！】

【沈言：好。】

【顾江：沈言。】

【沈言：嗯？】

【顾江：等你考完，我去接你。】

沈言看着那行字，轻轻勾起唇角。

【沈言：好。】

六月，高考。

高考前两天，顾江回来了。

沈言下楼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沈言！”

沈言走过去，看着他。

“你怎么回来了？”

顾江笑了。

“回来陪你考试啊。”他说，“别人都有家长送，你也要有人送。”

沈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开口。

“谢谢。”

顾江摇摇头。

“谢什么，”他说，“应该的。”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给你带的。”

沈言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盒巧克力，还有一封信。

“巧克力是补充能量的，”顾江说，“信是我写的，你考完再看。”

沈言看着那封信，唇角扬起。

“好。”

高考那天，天气很好。

沈言走进考场前，回头看了一眼。

顾江站在人群里，冲他挥了挥手。

沈言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考场。

试卷发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两天，四场考试。

最后一科考完，沈言走出考场。

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顾江。

那人站在人群里，手里捧着一束花，冲他笑。

沈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顾江把花递给他。

“辛苦了，沈状元。”

沈言接过花，低头看了看。

是他喜欢的白色桔梗。

他抬起头，看着顾江。

顾江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沈言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在人山人海的考场门口，在无数家长和考生的注视下。

顾江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伸手，把沈言抱得更紧。

“考完了。”沈言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顾江点点头。

“嗯，考完了。”

沈言没再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旁边有人看过来，有人笑着拍照，有人小声议论。

但沈言不在乎。

他只想抱着这个人。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沈言拆开了顾江写的那封信。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沈言：

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考完了。

我不知道你考得怎么样，但我知道，你一定尽力了。

从认识你到现在，快两年了。这两年，我看着你从一个话少的小学霸，变成现在这个话还是很少但偶尔会笑的小学霸。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我想跟你说，不管你去哪里上大学，我都会在。不管你去哪个城市，我都会去看你。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都想和你一起走。

等你来北京。

顾江”

沈言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小心地收进抽屉。

他拿起手机，给顾江发消息。

【沈言：信看到了。】

【顾江：怎么样？我写得还行吗？】

沈言看着那行字，唇角扬起。

【沈言：还行。】

【顾江：只是还行？】

【沈言：嗯。】

【顾江：那我下次写得更好点。】

沈言轻轻勾起唇角。

【沈言：顾江。】

【顾江：嗯？】

【沈言：我也想去北京。】

【顾江：我知道。】

【沈言：和你一起。】

顾江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弹出来。

【顾江：沈言，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

沈言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热。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很亮。

他想，不管考得怎么样，他都会去北京。

因为那个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