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沈言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外天刚蒙蒙亮，远处传来零星的鸟叫声。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

不紧张。

他对自己说。

但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一点。

手机震了。

【顾江：醒了吗？】

【顾江：别紧张，就当是平时模考。】

【顾江：我在楼下等你。】

沈言看着那三条消息，唇角轻轻扬起。

【沈言：醒了。】

【沈言：马上下来。】

他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正常，眼神平静。他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可以的。

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已经亮着灯了。

沈逸在厨房里忙活，林宇在摆碗筷。看见沈言出来，两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小言，快来吃早饭。”林宇迎上来，轻轻抱了他一下，“别紧张，就当是平时上学。”

沈言点点头。

沈逸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面，放在他面前。

“长寿面，”他说，“讨个彩头。”

沈言低头看着那碗面，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林宇在旁边坐下，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沈逸走过来，在林宇旁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行了，”他说，“别招他。”

林宇吸了吸鼻子。

“我没招他，我就是……就是高兴。”

沈言抬起头，看着他们。

“林爸，”他说，“我考完就回来。”

林宇点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我们等你。”

吃完早饭，沈言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沈逸和林宇送他到门口。

“东西都带齐了吗？”沈逸问。

沈言检查了一遍。

“准考证、身份证、文具……都带了。”

林宇又抱了他一下。

“加油。”

沈言点点头。

他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逸和林宇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冲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继续往下走。

楼下，顾江站在那棵梧桐树下。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沈言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言！”

沈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顾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吃早饭了吗？”

“吃了。”

“东西都带齐了？”

“带了。”

“准考证？”

“带了。”

“身份证？”

“带了。”

顾江点点头，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这个拿着。”

沈言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瓶水，还有几块巧克力。

“考试的时候，中间休息可以吃。”顾江说，“补充能量。”

沈言看着那袋东西，唇角轻轻扬起。

“谢谢。”

顾江摇摇头。

“谢什么，”他说，“应该的。”

他伸手，牵住沈言的手。

“走吧，我送你去考场。”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下一片片光斑。路上很安静，偶尔有几个同样穿着校服的学生匆匆走过。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言停下来。

考场到了。

顾江也停下来，看着他。

“沈言。”

沈言抬起头。

顾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好好考，”他说，“你行的。”

沈言点点头。

顾江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很紧，很用力。

然后他放开，退后一步。

“去吧，”他说，“我在这儿等你。”

沈言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校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

顾江还站在原地，冲他挥了挥手。

沈言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进考场。

上午考语文。

沈言拿到卷子，先浏览了一遍。题型都见过，难度适中。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沈言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看了看窗外。

阳光正好。

他想起顾江说的话。

“你行的。”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

交卷铃响起。

沈言走出考场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顾江。

那人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两瓶水，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看见沈言出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

沈言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还行。”

顾江笑了。

“我就知道。”他说，“走，回家吃饭，下午还要考呢。”

下午考数学。

沈言最擅长的科目。

拿到卷子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心里有了底。

最后一题有点难，但他还是做出来了。

交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他想，今天考得还行。

走出考场，顾江又等在那里。

这次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考完了！”他递过来一杯，“辛苦了。”

沈言接过来，喝了一口。

凉的，甜甜的。

顾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明天还有理综和英语，”他说，“今晚好好休息。”

沈言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晚上，沈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紧张，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手机震了。

【顾江：睡不着？】

沈言愣了一下。

【沈言：你怎么知道？】

【顾江：猜的。】

【顾江：我也睡不着。】

沈言看着那两行字，唇角扬起。

【沈言：明天还有一天。】

【顾江：嗯，考完就解放了。】

【沈言：嗯。】

【顾江：沈言。】

【沈言：嗯？】

【顾江：等你考完，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沈言：好。】

【顾江：去你想去的地方，吃你想吃的东西。】

【沈言：好。】

【顾江：然后等成绩出来，等你填志愿，等你来北京。】

沈言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沈言：顾江。】

【顾江：嗯？】

【沈言：晚安。】

【顾江：晚安，明天加油。】

沈言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六月八号，高考第二天。

上午理综，下午英语。

沈言走进考场的时候，心里很平静。

最后一天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理综考完，他感觉还行。

英语考完，他走出考场，站在阳光里，愣了几秒。

考完了。

真的考完了。

周围都是考生，有人欢呼，有人拥抱，有人哭。沈言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沈言！”

顾江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沈言抬起头，看见他正往这边跑。

手里捧着一束花，白色的桔梗，和他昨天说的一样。

顾江跑到他面前，把花递给他。

“考完了！”

沈言接过花，低头看了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江。

顾江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笑得特别开心。

沈言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在人山人海的考场门口。

顾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把沈言抱得更紧。

“考完了，”沈言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真的考完了。”

顾江点点头。

“嗯，考完了。”

沈言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顾江轻轻拍着他的背。

旁边有人看过来，有人笑着拍照，有人小声议论。

但顾江不在乎。

他只想抱着这个人。

很久很久。

回家的路上，沈言一直牵着顾江的手。

顾江任他牵着，唇角一直扬着。

“想吃什么？”他问，“我请客。”

沈言想了想。

“随便。”

顾江笑了。

“那我带你去吃好的。”

他们去了一家小店，是沈言平时爱吃的那家。

顾江点了一大桌子菜，非要他多吃点。

“这几天辛苦了，”他说，“补回来。”

沈言看着他，唇角轻轻扬起。

“你也吃。”

顾江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晚风轻轻吹着，很舒服。

走到那棵梧桐树下，沈言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树干上那些字。

“顾江和沈言，2019年9月。”

“顾江和沈言，2020年3月。——沈言16岁”

“顾江和沈言，2020年4月。——顾江回来了”

“顾江和沈言，2020年6月。——暑假开始”

“顾江和沈言，2021年2月。——第六年”

六行字，记录着他们一路走来的每一步。

顾江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字。

“等成绩出来，”他说，“我们再来刻一行。”

沈言点点头。

“好。”

顾江偏过头看他。

“沈言。”

沈言也偏过头看他。

顾江看着他，眼睛里有夕阳的倒影。

“不管考得怎么样，你都是最厉害的。”

沈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勾起唇角。

“我知道。”他说。

顾江也笑了。

他伸手，牵住沈言的手。

两个人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字，谁都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那天晚上，两家人聚在一起，给沈言庆祝。

沈逸做了一大桌子菜，林宇在旁边帮忙。顾淮和苏然也来了，顾江当然也在。林无咎和钱多多收工后也赶了过来。

钱多多一进门就嚷嚷。

“我们小言考完了！恭喜恭喜！”

他抱了抱沈言，眼眶有点红。

沈言看着他，唇角扬起。

“多多哥，你哭什么？”

钱多多吸了吸鼻子。

“我高兴的。”他说，“等你来北京，我们就能常见面了。”

林无咎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

“他现在就想你了。”

钱多多瞪他。

“你闭嘴。”

林无咎无辜地眨眨眼，不说话了。

大家都笑了。

吃饭的时候，沈逸举起杯。

“来，祝小言高考顺利结束。”

大家一起举杯。

“干杯！”

沈言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林宇在旁边给他夹菜，一边夹一边说。

“多吃点，这几天瘦了。”

沈言点点头，低头吃饭。

但唇角，一直扬着。

吃完饭，沈言和顾江又去了阳台。

夏夜的晚风很温柔，带着一点点花草的气息。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偶尔有几声蝉鸣传来。

顾江站在沈言旁边，看着远处。

“接下来干嘛？”他问，“等成绩？”

沈言点点头。

“嗯，等成绩。”

顾江偏过头看他。

“紧张吗？”

沈言想了想。

“还行。”

顾江笑了。

“你永远都是还行。”

沈言看着他，唇角轻轻扬起。

顾江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沈言没挣扎，任他抱着。

顾江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沈言，不管考得怎么样，我都等你。”

沈言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开口。

“我知道。”

顾江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很温柔。

高考结束了。

成绩还没出来。

但未来，已经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