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岁那年做的事,至今还在被村里人当作笑话来讲。
还记得那个腊月里最冷的那天,村口来了辆破旧的驴车。车上坐着三个女人,都被捆绑着,嘴被布条勒着,头发散乱,眼睛里全是血丝。
领头的汉子吆喝着:“上好的货色!能生养能干活,十两银子一个!”
围观的人嘻嘻哈哈地指指点点,还有人伸手去摸女人的脸。
我蹲在墙角,看着家里最后那半袋米——那是爷爷藏着准备我们全家熬过这个冬天的救命粮。
爷爷说过,如果这袋米没了,我们全家都得饿死。
可我站起来,拖着那袋比我还重的米,一步一步挪到驴车前。
汉子低头看我:“小丫头,干啥?”
我指了指车上最角落那个女人。
她脸上有伤,衣裳最破,唯独那双眼睛,像战争废墟里意外发现的两颗星辰,未经磨蚀,亮得灼人。
汉子咧嘴笑了:“半袋黍米?你逗我呢?”
我跪下来,给他磕头。
额头撞在冻硬的土地上,砰砰地响。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陈老六家那个哑巴孙女!”
“她爹娘早死了,怕不是想买个娘回去?”
汉子大概觉得有趣,真的解开了那女人的绳子,把她推到我面前:“行,半袋米,赔本买卖!”
女人踉跄着扑倒在我身边。
我扶起她,才发现她手腕脚踝全是被麻绳勒过的痕迹。
我拉着她往家走。
身后是汉子装米上车的吆喝,和村民们越来越大的嘲笑声。
刚进院门,爷爷的拐杖就砸了过来。
“死哑巴!你把粮食给谁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女人却猛地将我拽到身后——她动作快得不像个浑身是伤的人。
“砰!”
拐杖砸在她肩胛骨上,发出闷响。她踉跄得走了一步,却把我护得更严实。
我反过来护着那女人,背上也挨了重重几下打。奶奶冲出来揪我的头发,尖声骂着“败家精”“丧门星”。
我被打得蜷在地上,血从嘴角流下来。
女人又忽然扑过来,把我整个护在身下。
爷爷的拐杖落在她背上,发出闷响。
她一声没吭。
等打累了,爷爷奶奶骂骂咧咧回屋了。院子里只剩我们俩,趴在冻土上,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我挣扎着爬起来,用炭块在墙角写下歪歪扭扭的字:
“你给我当一天娘。”
“明天天亮,我偷偷放你走。”
女人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血糊糊的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