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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柴房相守,岁岁平安

她没走。

第二天没走,第三天没走,一个月后还没走。

村里人都叫她“陈六家买的那个”,背地里说她傻,因为明明能跑,偏要留下来给个小哑巴当娘。

只有我知道,她不傻。

她认得字。

家里找不出纸笔,她就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先写最简单的:天、地、人、日、月。

然后写我的名字。

她给我取名叫“安年”。

“平安的安,年岁的年。”她在沙地上写,“愿你岁岁平安。”

我原来没有名字。爷爷奶奶叫我“哑巴”,村里孩子叫我“丧门星”。

安年。

我盯着那两个字,用手指一遍遍在掌心描摹。

她还会讲故事。夜里我俩蜷在柴房的干草堆上,她用手比划着月亮里的兔子,天河两岸的星星,说山外面有不用走路就能跑的马车,有比星星还亮的灯。

“等开春,路好走了,娘就带你出去。”她总是这样写,“我们去江南,那里冬天不冷,有吃不完的米饭和糖。”

我相信她。

爷爷奶奶看她越来越不顺眼,因为家里多一张嘴,粮食吃得更快了。

开春前最冷的那几天,家里最后半罐糙米见了底。爷爷盯着粥碗盯到像要冒出火来似的。

他忽然用筷子敲了敲桌子,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她面前几乎没动过的粥碗,又猛地扫向我,因为我的碗里,粥却比往常厚了一些。

“好哇……”爷爷的声音似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般似的,干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我说粮食怎么下得这么快……吃里扒外的东西!自己那份舍不得吃,全填了这丧门星的肚子,回头饿了、病了、干不动活了,是不是还想从老子碗里再挖一口?!”

他不是心疼我多吃了,他是恐惧。恐惧这个他视为“财产”和“劳力”的女人,因为饥饿而失去价值,最终需要消耗更多资源;更恐惧她将本属于“他”的支配权(即便是她自己的口粮),用在了他厌恶的“我”身上。这是对他权威的挑战,也是对家庭脆弱生存逻辑的破坏。

“老子买你回来是干活的,不是让你当菩萨的!”爷爷抡起了烧火棍。

她把我推到身后,背上挨了一棍又一棍。

我哭着想冲过去,被她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在说:别过来。

等爷爷打累了,她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微笑着对我用口型说:“不疼。”

然后她拉起我的手,在她自己青紫的伤口上轻轻吹气。

就像真正的娘亲对孩子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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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半袋米,买了个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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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半袋米,买了个娘亲

作者: 雪山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