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最终没能带走我。
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因为她在写完那句话后,直接抽出了头上的木簪,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簪子很钝,但用力戳下去,依然能见血。
沈砺脸色铁青,咬牙瞪了她许久,最后狠狠一甩马鞭:“好!沈晚玉,你有种!从今往后,你没我这个哥哥,沈家也没你这个女儿!”
他带着人走了。
马车继续前行,却是掉头回城的方向。车夫战战兢兢,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放下簪子,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车厢里。我爬过去,用袖子擦她脖子上的血痕——其实只是破了点皮,但她皮肤白,显得格外刺眼。
她握住我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回到沈家时,天已经黑了。
门房看见我们,眼神躲闪,匆匆进去通报。我们站在大门外等,雨渐渐停了,檐角滴着水,吧嗒吧嗒,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出来的是管家,手里拿着一包东西。
“二小姐,”管家低着头,不敢看她,“老爷夫人说……既然您选了这条路,沈家便容不下您了。这是您的衣物和一点盘缠,您……好自为之。”
她没接那包东西。
只是牵着我的手,转身就走。
走出那条长长的青石巷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家高悬的匾额。灯笼的光晕染开,照着她半边侧脸,平静得吓人。
那晚,我们住在城西最破的客栈。房间只有一张板床,被褥潮湿,有股霉味。
她点了一盏油灯,在昏暗的光线下数管家给的那包东西——几件旧衣裳,十两碎银。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拉过我,在桌上用水写:
“安年,怕不怕?”
我摇头,比划:“有娘在,不怕。”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掉眼泪,把我搂进怀里,一遍遍摸我的头发。
半夜,我被压啜泣声吵醒。
她背对着我,肩膀轻轻颤抖,手死死捂着嘴,怕发出声音吵醒我。
我假装睡着了,一动不动。
直到听见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我才在黑暗里睁开眼,盯着屋顶漏进来的那点月光。
我在心里发誓:
安年,你要记住今晚。
记住娘为你放弃了什么。
记住这些眼泪。
总有一天,你要把这些,全都还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