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蜂拥至赵珩寝舍。
赵珩倒卧地上,七窍渗血,右手亦紧握成拳。仵作掰开其指,掌中空空,唯指甲缝内,嵌有少许靛青色丝线。
顾清辞面沉如水。三日之内,两学子暴毙,皆中鹤顶红,皆手握丝线。此非偶然,实为连环毒杀。
院监手足无措,书院上下,人心惶惶。有学子家人闻讯,已遣轿马来接,欲离这是非之地。然府尹下令:案结之前,书院封闭,无令不得出入。
余立于人群外围,冷眼旁观。赵珩之死,灭口乎?复仇乎?其与柳生,一为寒门才子,一为督学之侄,本无交集,然皆死于同毒,其中必有牵连。
顾清辞命众人散去,独留余。二人对坐于明伦堂,烛火摇曳。
“苏小姐以为,凶手何人?”
余抬眼:“顾先生心中已有计较,何必问我。”
顾清辞目露赞许:“赵珩掌中丝线,与柳生手中丝帛同源。然赵珩之死,破绽颇多。”
“愿闻其详。”
“首先,赵珩若为真凶,杀柳生后,理应毁去丝帛证据,何故留之?其次,其既已购毒,何故将毒瓶藏于你处,徒增嫌疑?最后,”顾清辞眸光锐利,“赵珩指甲缝中丝线,嵌入极深,似挣扎时所致。然其尸身齐整,无搏斗痕迹。”
余心下一动:“先生之意,丝线乃死后被人塞入?”
“正是。真凶杀赵珩,意在灭口,并嫁祸于他,令其承担柳生之罪。”顾清辞顿了顿,“然凶手未料,赵珩掌中本有他物,情急之下,唯塞入丝线,仿柳生之案。”
“赵珩掌中原有何物?”
顾清辞自袖中取出一纸,乃从赵珩紧握的左手袖袋中搜出,已被汗水浸渍,字迹模糊。余就烛细辨,乃半页账目,记有金银数目、时间地点,其中一行,令余瞳孔骤缩:
“丙辰科,春闱,北卷,第三十二至四十,各银五百两。”
科举买卖功名!余抬眼看顾清辞,其神色凝重,缓缓点头。
“此案已非寻常命案,涉科举舞弊,动摇国本。柳生因查此事遇害,赵珩或参与其中,或察觉真相,亦遭毒手。”顾清辞压低声音,“凶手在书院之中,且身居高位,方能遮掩至此。”
余忽想起昨夜西院书房那道熟悉身影。是丁,那步态身形,分明是…
“顾先生可曾查过,书院之中,何人能自由出入西院书房,调阅学子课业、往来书信?”
顾清辞目色一凝:“教习以上,皆可。然每出入,需登记在册。”遂命取来登记簿,连夜翻阅。
余于一侧同观。柳生死前三日,出入频繁者不过数人:督学刘大人、赵珩、李婉儿、王芷兰…及经学教习,周文渊。
周文渊,寒门出身,进士及第,因不善钻营,外放至此任教,素有清名。余忆其授课,言辞恳切,常勉励寒门学子,柳生颇得其赏识。
然登记簿上,周文渊于柳生死前夜,子时方离书房。夜深人静,独处书房,所为何事?
正思忖间,忽闻外头喧哗。二人出视,但见院中火光冲天,竟是西院书房走水!众人汲水救火,混乱中,余忽见一人影趁乱往书院后门而去,肩背微驼,正是周文渊。
顾清辞亦见,疾追而去。余紧随其后。
至后山松林,周文渊忽止步,转身面对二人,面色平静,目中却有悲凉。
“顾先生,苏小姐,不必追了。火是我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