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松涛阵阵。



周文渊立于崖边，衣袂飞扬，神情凄然。顾清辞止步丈外，沉声道：“周教习，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周文渊仰天长笑，笑声中无尽苍凉，“柳文轩，吾之爱徒，寒窗十载，才学冠绝书院。今岁春闱，本可鱼跃龙门，光耀门楣。然有人告我，其试卷已被调换，榜上无名！”



余心下一沉：“何人调换？为何调换？”



周文渊目眦欲裂：“督学刘崇山，与其侄赵珩，勾结朝中大臣，买卖功名。北卷第三十二至四十名，早被权贵子弟内定，价高者得。柳生位列三十九，遂遭顶替！”



顾清辞厉声：“可有证据？”



“证据？”周文渊自怀中取出一沓信件，“此乃刘崇山与吏部侍郎往来书信，详列买卖名单、金银数目。我本欲收集齐全，再行揭发。然那日柳生无意间于书房窥见账册，前来问我，我一时糊涂，令他勿要声张…”



其声哽咽：“谁知当夜，他便…便遭毒手！我知定是刘崇山灭口，悲愤交加，欲寻证据揭发，却发现书信账册，已被转移大半。赵珩那厮，助纣为虐，亦参与其中，我恨极，遂…”



余接口：“遂杀赵珩，为柳生报仇？”



周文渊摇首，满面泪痕：“非也。赵珩虽恶，罪不至死。我本欲逼他交出证据，昨夜约见于西院书房，他交出这半页账目，言其余证据在刘崇山手中。正说话间，忽有黑影自窗外闪过，赵珩大惊，夺门而逃。我追之不及，回房后彻夜难眠。今早方知，他已遇害。”



顾清辞蹙眉：“既如此，你为何焚书房？”



“刘崇山已察觉我暗中调查，今日欲毁去剩余证据。我抢先一步，焚了书房，令他无从下手。那些书信账册，我已誊抄副本，藏于他处。”周文渊自袖中取出一油纸包裹，掷与顾清辞，“此乃副本，真本在书院后山土地庙神像之下。顾先生，望你禀明朝廷，还柳生公道，还天下寒士一个清明！”



言罢，周文渊忽转身，纵身跃下悬崖！顾清辞飞扑上前，只抓住一片衣角。



崖下深渊万丈，云雾弥漫，唯余风声凄厉。



余与顾清辞默立良久，方展开油纸包，内中书信账册，历历在目。涉案者，上至吏部侍郎，下至书院督学，牵扯之广，令人胆寒。



返回书院，火已扑灭，书房损毁大半。刘崇山面色铁青，见二人归来，强作镇定：“周文渊那逆贼何在？”



顾清辞冷然：“周教习已跳崖自尽。然其死前，留下些东西。”遂出示油纸包。



刘崇山面色骤变，然迅即恢复：“此乃逆贼伪造，诬陷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是否伪造，一查便知。”顾清辞声如寒冰，“已遣人至后山土地庙，取真本证据。刘大人，不如同往一观？”



刘崇山汗如雨下，忽厉声道：“顾清辞！你不过一黄口小儿，安敢诬我！”竟自袖中抽出匕首，扑向顾清辞！



电光石火间，余抄起案上砚台，掷向刘崇山手腕。匕首落地，顾清辞已制住其穴道。刘崇山瘫软于地，面如死灰。



此时，院外马蹄声疾，火光如龙。竟是太子亲卫，奉旨前来。原来顾清辞早将书院之事密报东宫，太子震怒，特遣亲卫查办。



亲卫首领奉上自土地庙取出的铁盒，内藏真本账册书信。铁证如山，刘崇山瘫软在地，一言不发。



顾清辞命人押下刘崇山，查封书院。余立于狼藉之中，忽觉疲惫。陈瑛闻讯赶来，执余之手，泪眼盈盈。



然余心中，仍有疑云未散。周文渊既已得证据，为何不直接揭发，反要先焚书房？赵珩之死，真非他所为？那黑影又是何人？



正思忖间，一亲卫匆匆来报：“顾大人，苏小姐，后山崖下…未寻得周文渊尸身。”



余与顾清辞对视一眼，俱是心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