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景瑜跪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膝盖从疼到麻，又从麻到疼，反反复复。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快十点了。

楼上没动静。

他低下头，盯着地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周晚被堵的画面一直在眼前晃。那两个人，高的脸上有痣，矮的耳朵上戴银环。他们看着他的时候，那种笑，像是在看一只跑不掉的猎物。

他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简景瑜抬头。

沈修景走下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他走到简景瑜面前，低头看他。

“起来。”

简景瑜愣了愣。

沈修景说：“起来，跟我走。”

简景瑜撑着地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沈修景一把扶住他，皱着眉看他。

“能不能走？”

简景瑜点点头。

沈修景没松手，扶着他往外走。

“去哪儿？”

“医院。”沈修景说，“周晚出事了。”

简景瑜脑子里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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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沈修景开得很快。

简景瑜抓着车门上的扶手，手心全是汗。

“怎么回事？”他问。

沈修景说：“那两个人没跑远，一直在外面蹲着。苏黎的人刚撤，他们就进去了。”

简景瑜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怎么样？”

“还在抢救。”沈修景说，“被人捅了一刀。”

简景瑜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沈修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速又提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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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门口站着几个人。

苏黎在，还有几个穿警服的。周晚的朋友林晓也在，蹲在墙角，脸都哭花了。

看到简景瑜，林晓站起来，冲过来抱住他。

“简景瑜……”她哭得说不出话。

简景瑜拍拍她的背，问：“怎么样了？”

林晓摇头：“还在里面……”

简景瑜看向急诊室的门，红灯还亮着。

苏黎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我的错。”她说，“人撤早了。”

沈修景没说话。

简景瑜说：“不是你的错。”

苏黎看他一眼，没接话。

几个人站在那儿，谁也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出来，摘了口罩。

“人救过来了。”他说，“刀口不深，没伤到要害。但失血有点多，需要住院观察。”

林晓腿一软，差点坐地上。简景瑜扶住她。

苏黎问：“能进去看吗？”

医生说：“可以，但别太多人。”

林晓第一个冲进去。

简景瑜站在门口，没动。

沈修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进去看看。”

简景瑜摇摇头。

沈修景看着他。

简景瑜说：“是我害的。”

沈修景说：“不是你。”

简景瑜说：“那两个人，是冲我来的。”

沈修景说：“所以呢？”

简景瑜抬起头，看着他。

沈修景说：“是他们动的手，不是你。你要觉得是你害的，行，那你怎么办？跟他们拼命？还是从此以后，见到周晚就躲着走？”

简景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修景说：“进去看看她。”

他转身，往病房方向走。

简景瑜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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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周晚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吓人。林晓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还在哭。

周晚看到简景瑜进来，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来了？”

简景瑜走过去，站在床边。

“对不起。”

周晚说：“说什么呢。”

简景瑜说：“那两个人是冲我来的。”

周晚看着他，说：“我知道。”

简景瑜愣了愣。

周晚说：“但又不是你让他们来的。”

简景瑜没说话。

周晚说：“你别往自己身上揽。我没事。”

简景瑜看着她，眼眶发酸。

林晓在旁边说：“你别说话了，好好躺着。”

周晚笑了一下，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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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病房出来，简景瑜靠在墙上，没动。

沈修景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简景瑜开口：“那两个人，能找到吗？”

沈修景说：“能。”

简景瑜说：“找到了之后呢？”

沈修景看着他，说：“你想怎么样？”

简景瑜说：“让他们千刀万剐。”

沈修景愣住了，然后笑了笑。

简景瑜说：“陈昊那边，什么时候能判？”

沈修景说：“快了。他那些事，苏黎那边证据够判好几年。”

简景瑜点点头。

沈修景看着他，说：“你刚才哭什么？”

简景瑜愣了一下。

沈修景说：“在车上。”

简景瑜别开目光，说：“没哭。”

沈修景说：“我看见了。”

简景瑜没说话。

沈修景伸手，在他眼角擦了一下。

“还有。”

简景瑜往后躲了躲，没躲开。

沈修景的手停在他脸上，看着他。

“怕？”

简景瑜想了想，点点头。

沈修景说：“怕什么？”

简景瑜说：“怕她死。”

沈修景说：“她没死。”

简景瑜说：“差一点。”

沈修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简景瑜看着他。

沈修景说：“我在想，她受伤了，你怎么办？”

你又要把责任和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简景瑜愣住了。

沈修景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走了，回去。”

简景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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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简景瑜看着窗外，脑子里全是沈修景那句话。

“我在想，你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着开车的沈修景。

沈修景没看他，盯着前面的路。

简景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

“沈修景。”

“嗯？”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沈修景没回答。

简景瑜等了几秒，又问了一遍。

沈修景说：“自己想。”

简景瑜说：“想不出来。”

沈修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前面。

“想不出来就慢慢想。”

简景瑜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

外面的天很黑，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心里很乱，但又有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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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两个人换了鞋，上楼。

走到简景瑜房门口，沈修景停下。

简景瑜也停下，看着他。

沈修景说：“今晚别锁门。”

简景瑜愣了一下。

沈修景说：“万一有事。”

简景瑜点点头。

沈修景转身往书房走。

简景瑜看着他的背影，说：“沈修景。”

沈修景回头。

简景瑜说：“你刚才那话，我想出来了。”

沈修景看着他，没说话。

简景瑜说：“你是担心我，怕我多想。”

沈修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还问。”

他走了。

简景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笑了。

他推门进去，没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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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简景瑜醒过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他看了眼手机，八点半。

下楼，沈修景已经在吃早饭了。

看到他下来，沈修景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膝盖怎么样？”

简景瑜走过去坐下，说：“还行。”

沈修景说：“等会儿让阿姨拿点药。”

简景瑜点点头。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饭。

吃到一半，简景瑜说：“周晚那边，我想去看看。”

沈修景说：“下午去，我陪你。”

简景瑜愣了一下。

沈修景说：“那两个人还没抓到，你别一个人出门。”

简景瑜说：“好。”

吃完饭，沈修景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上午出去一趟，下午回来接你。”

简景瑜点点头。

沈修景走到门口，换了鞋，又回头看他。

“昨晚睡得好吗？”

简景瑜说：“挺好的。”

沈修景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简景瑜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扇门关上，嘴角翘起来。

挺好的。

是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