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的青铜钟,敲响了第九下。
吉时已到。
所谓的大祭典礼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可是因为我庞大的身躯挡在了正殿大门中央,后面进来的信徒被堵得水泄不通,引发了一阵阵抱怨。
清风急得满头大汗,看着我这块“又大又丑的石头”,气不打一处来。
在贵客面前丢了面子,让他恼羞成怒。
“真是邪了门了!刚才敲它还会动,怎么一转眼真变成石头了!”
他骂骂咧咧地挽起金线道袍的袖子,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抬起脚,竟然悄悄运起了道家的真气,对准了我还在微微起伏的腹部,狠狠地踹了一脚。
“砰!”
一声闷响。
我庞大沉重的身躯纹丝不动。他自己反而被反作用力震得退了两步。
但这一脚,却把我拼命藏在肚子底下的东西,硬生生踢了出来。
那是一个破旧的布袋。
只有巴掌大小。原本是老掌教当年穿破了的一件旧道袍,我一寸寸咬下布料,自己打结做成的一个小兜子。
现在,这个布袋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它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泥污,以及一层层干涸发黑的血迹。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布袋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清风的脚边。
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下。
周围的香客停下了脚步,纷纷捂住鼻子,嫌恶又好奇地看了过来。
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我的命。
是我这半年来,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强忍着浊气反噬的剧痛,拖着越来越沉重的身体,爬遍武当七十二绝峰的悬崖峭壁,用爪子一点点刨出来的东西。
里面装的,是我找来的补天石和灵草。
是我打算等老掌教出关后,交给他用来彻底修复金殿地基的最后一点灵物。
为了找这些东西,我的十个指甲全部断裂,鲜血流干,才把这个布袋染成了这种恶心的黑红色。
我想喊,想让他别碰。
想告诉他那里面装的是武当山的命脉。
可我张开嘴,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丝鲜活的声音。
只有两块石头互相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我的下巴,也在这最后一次情绪的剧烈波动中,彻底石化了。
清风厌恶地盯着那个散发着腥臭味的布袋,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冷笑了一声。
“我说这畜生怎么死赖着不走,原来是在这儿护食呢?”
“一只笨乌龟,还学人藏垃圾?”
他皱着眉,从怀里掏出一张净手符垫在指尖,弯腰捏起了那个布袋的一角。
“别碰它……那是……补阵的……”我在心里绝望地呐喊。
完了。
那是留给金殿补地基的最后一点希望。
清风高高举起那个布袋,当着所有香客的面,双手用力,一把扯开了那个沾满我心血的袋口——
“哗啦。”
里面的东西,尽数倾倒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