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后山的方向。
原本被清理干净的青石板上,还散落着我的碎屑。水沟边,那个沾血的破布袋也只剩下一半挂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没有欢呼,没有迎接。
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种令人窒息的、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因为,一股极其恐怖的、带着滔天怒意的灵气波动,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后山禁地向着南岩宫狂飙而来!
那股气息太强大了。
强大到连不懂修行的香客,都感觉到了胸口发闷,甚至有种想要跪地膜拜的冲动。
“真的是老掌教……快!快排班列阵,恭迎掌教出关!”
清风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他今天立了这么大的功劳——镇压地脉、斩杀妖物。如果在全山香客面前,再得到老掌教的夸奖,那执事的位置绝对应当是板上钉钉了!
他赶紧整了整身上的金线道袍,将那柄沾了自己血的桃木剑恭恭敬敬地捧在手里,快步走到大殿正中央。
“众弟子听令!随我恭迎——”
清风的嗓门提到了最高点,脸上的得意根本无法掩饰。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
南岩宫的朱红色大门,被人粗暴地、一掌直接轰开。
厚重的实木大门碎成了无数木块,像暗器一样向四周飞射,吓得香客们连连尖叫躲避。
狂风卷着石屑冲进院子。
灰尘散去,一个干瘦、佝偻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了大门处。
是老掌教。
只是,他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头发花白凌乱,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满是灰尘。甚至,他连鞋都没有穿,干瘪的双脚满是泥泞和血丝。
他的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地突出,像一只发狂的野兽一样,在院子里疯狂地扫视着。
“掌……掌教真人!您出关了!”
清风赶紧挤出一个极其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双手高高捧起桃木剑:
“弟子清风,不辱使命!方才有妖龟作祟,险些毁了地脉。弟子已用镇山剑将其斩杀,连同它的秽物都敲碎清缴了!还武当一个太……”
“滚开!!!”
老掌教发出了一生沙哑到极点的爆喝。
这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凄厉。
他猛地一挥衣袖,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罡气直接砸在清风的胸口!
“噗——”
清风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接被砸飞出去十多米,重重地撞在金殿的石柱上,狂吐出一口鲜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那些准备鼓掌的香客、准备恭贺的道童,全都像被扼住了喉咙,惊恐地看着如同疯魔一般的老掌教。
老掌教根本没有看倒在地上的清风一眼。
他赤着脚,发了疯一样在院子里乱转。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被铁锤砸得粉碎、散落一地灰白色的残砖碎石上。
又落在了那个被扫到悬崖边、挂在风里的破布袋上。
那几块沾着我的心头血、被踩成泥巴的“镇山髓”。
老掌教浑身触电般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一步、一步地挪过去。每走一步,就仿佛苍老了十岁。
然后,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
这位武当最高高在上、德高望重的老神仙,“扑通”一声,双膝一软。
直挺挺地、重重地跪在了我那残破的、化作满地碎石的躯壳前。
他颤抖着伸出干枯的双手,拼命去抓地上的石屑。指甲在青石板上疯狂地抠挖,哪怕指甲断裂,血流如注,也浑然不觉。
他把那些被敲碎的石块,像绝世珍宝一样死死地搂进怀里。眼泪混杂着鼻涕,毫无形象地糊满了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
“龟咪……我的小龟咪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野兽失去幼崽般的悲鸣,响彻了整个南岩宫。
老掌教猛地抬起头,那双泣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还在地上咳血的清风,和周围那些吓傻了的人。声音里带着让灵魂冻结的绝望与狂怒:
“你们这群畜生……”
“你们知道,你们刚刚一剑杀死的……到底是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