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宇看着关上的门，又看看桌上那个厚厚的信封，半晌没动。

直到门又被轻轻推开，兽医苏晓探头进来。

苏晓是站里的技术骨干，年轻干练，一头短发显得很精神。

“头儿，刚那是韩阎王？”苏晓眨眨眼，压低声音，“他跑来咱这牲口衙门干啥？总不会是来视察工作吧？”

黄宇叹了口气，重重坐回椅子上，把信封往抽屉里一塞，没锁。

他得想想这钱怎么处理。

“来给咱们添活儿了。这位爷，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要在自家后院养一头猪，就一头。让我帮着找。”

“啊？”苏晓也愣住了，随即噗嗤笑出来，“养猪？还就养一头？他是不是钱多得没处花，找新乐子呢？我听说他们那种有钱人，流行玩什么极限运动，养冷门宠物，养猪倒也真算冷门了。”

“乐子？”黄宇揉着眉心，“我看是毛病。手续他自个儿去跑，钱也多给，就要一头体格好、胖乎乎的母猪。神神叨叨的。”

“母猪？”苏晓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露出一丝思索，“只要一头，还指定要母的，这韩老板，听说一辈子没沾过女人，该不会是……”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带着点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揣测和荒诞感。

“去去去，瞎琢磨什么！”黄宇瞪了她一眼，心里却不由地也往那方面转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这想法太过腌臜，自己先啐了一口。

“人家就是有钱，想养个特别的玩意儿，说不定过两天新鲜劲过了，就宰了吃肉。反正他钱给足了，不偷不抢，咱们按规章办事，他拿到许可，咱们就帮他联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这位爷，年底预算会上，说不定还得看他脸色。”

苏晓耸耸肩：“那倒也是。不过话又说回来，头儿，你也别太愁。他这要求虽然怪，但对咱们来说，不就是打个电话的事嘛？介绍个靠谱的养猪户，让他自己挑去。反正后续饲养、防疫，他自个儿负责，真出了啥问题，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执照齐全，咱们也尽到告知义务了。就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这韩达山，长得是有点吓人，性子也孤拐，这么多年没个家室，说不定心里头是有点异于常人。他这突然要养头母猪，还这么上心，我总觉得有点瘆得慌。”

“瘆得慌啥？他就是个有钱的怪老头。”

黄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因为苏晓的话，又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他挥挥手，像要驱散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行了，忙你的去。我联系一下老赵他们，看看谁家有好猪崽子，或者合适的成年母猪。”

苏晓出去了，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老槐树枝条刮擦玻璃的细微声响。

黄宇坐了一会儿，才拉开抽屉，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抽出来看了看，崭新的钞票，带着油墨味。

他数出两沓，掂了掂，又原样塞回去。

最终，他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喂？老赵啊，我，畜牧站黄宇。有个事儿问问你，你猪场里，现在有没有品相特别好的母猪？对，要骨架匀称，但肉要多，长得胖乎喜兴的。什么？正要出一批仔猪？不不，不是要猪崽，就要成年的母猪，最好是一岁多不到两岁的。对，单独买。价钱？价钱好说，人家点名要好的，不差钱。行，那你帮我留意着，有特别好的给我打电话。嗯，麻烦了。”

挂了电话，黄宇又接连打了几个电话给相熟的养殖户，内容大同小异。

电话那头的人起初都诧异，听说只要一头母猪更是觉得稀奇，但听到“价钱好说”，也都答应帮忙留意。

一圈电话打完，黄宇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一块雨水渗过的黄渍。

韩达山那张坑洼的脸，还有他提到“母猪”时眼中奇异的光，又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一头猪……母猪……作伴……”黄宇喃喃自语，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荒唐的联想甩出去。“真是有钱烧的。”

他点起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窗外逐渐黯淡的天光。

不知怎么，心里头那点莫名的不安，却像烟一样，缭绕着，迟迟散不去。

他只能安慰自己，就是件普通的差事，介绍成了，说不定还能落个人情。

至于那位韩老板到底想干什么，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反正，只是一头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