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音响了几声,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刻意压低、显得有些鬼祟的男声:“喂?哪位?”
“村长吗?我是县畜牧防疫站的黄宇!”黄宇的声音很大,在山坡上回荡,“韩达山在家吗?他的猪呢?今天必须处理掉!指挥部最后的期限就是今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村长惊慌的声音传来,压得更低,语速飞快:“哎哟,我的黄主任!您小点声!小点声!我这儿,我这儿说话不方便!”
“我问你韩达山在哪?猪在哪?”
黄宇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喷在了手机屏幕上。
苏晓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白,不安地看着寂静的宅院和紧闭的铁门,又看看状若疯狂的黄宇。
“不在!都不在!”村长似乎被黄宇的吼声吓到了,也可能是怕被旁人听见,声音又急又虚,“韩老板,他早就没在家了!”
“没在家?猪呢?”
“猪,猪也不在了!好些天前了,大概就是你们最后通牒下来没两天,他就把猪带走了!”
“带走了?带去哪了?”黄宇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韩达山提前把猪转移了?藏起来了?
这比拒不执行更恶劣!
“后山!带到后山去了!”村长飞快地说道,“他说,他说他在后山有自己家的一片林子,要把猪带到那儿去处理掉。自己动手,不麻烦政府……”
“放屁!”黄宇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出去,“他自己处理?他怎么处理?他拿什么处理?符合规范吗?尸体呢?在哪?你看见了吗?”
“哎呀黄主任!我哪敢去看啊!韩老板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做事,谁敢多问?他就跟我说了一声,然后就带着猪从后门上山了,再没下来过。我估摸着,可能真是在山里自己解决了吧?毕竟,毕竟那是他的心头肉,可能想找个清净地方,自己……”
“自己个屁!”黄宇再也听不下去,厉声打断,“后山哪片林子?具体位置!”
“这,我真不清楚啊!后山那么大,韩家早年是买了一片山头,可具体范围,我真说不清!黄主任,您就当他处理了吧,这事就算……”
黄宇没等村长说完,直接摁断了电话。
他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紧闭的铁门,又猛地转头,望向老宅后面那片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愈发幽深朦胧的山林。
墨绿色的松涛随着晚风起伏,像一头沉默巨兽的背脊。
自己处理?
带到山里?
韩达山那种人,会舍得处理他那头比命还重的宝贝?
绝不可能!
一个更可怕、更疯狂的念头瞬间击中黄宇,这个疯子,该不会是想在山里找个地方,把猪藏起来,躲过这场扑杀吧?
或者,他想用更极端、更难以想象的方式,来保护他的猪?
“后山,后山……”
黄宇喃喃自语,眼神却越来越锐利。
他想起上次和苏晓在门外听到的、那令人极度不适的黏腻低语,想起韩达山看着母猪时那狂热而痴迷的眼神。
这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上车!”他猛地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对还愣在原地的苏晓吼道。
苏晓反应过来,急忙跑向副驾:“头儿,我们去哪?天快黑了!后山那么大,我们上哪找?要不还是等……”
“等不了了!”黄宇已经发动了引擎,吉普车发出低吼,“他知道最后期限是今天,他提前带着猪上山,肯定有鬼!必须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猪,今天必须处理掉!一刻都不能再拖!”
“可是我们不知道位置!后山没开发,晚上很危险!而且就我们两个人……”
苏晓试图做最后的劝阻,但她的声音在黄宇决绝的眼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黄宇已经打满方向,吉普车粗暴地调头,车轮碾过路边的碎石和枯草,朝着老宅侧面一条隐约可见、通往山里的崎岖土路冲去。
“村长说他家有一片山林,大致方位总有记载!实在不行,就顺着脚印、痕迹找!他带着一头猪上山,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黄宇咬着牙,将油门踩得更深。
车子颠簸着冲上土路,茂密的枝条抽打着车窗,发出噼啪的声响。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稀疏的树冠,在地上投下光怪陆离、迅速移动的暗影,仿佛无数只鬼手,试图抓住这辆闯入山林的不速之客。
“他不知道在哪片林子,我们就一片一片地找!找到为止!”
黄宇的声音混合着引擎的轰鸣,在山林的入口回荡,随即被更深的、仿佛亘古存在的寂静和昏暗所吞噬。
苏晓不再说话,只是死死抓住扶手,脸色苍白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浓重的黑暗。她知道,劝阻已经没有用了。
黄宇已经被某种情绪,混合着职责、愤怒、长久压抑的崩溃,以及对韩达山那个不可知世界的强烈不安,彻底点燃、驱动。
此刻的他,就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野兽,不达目的,绝不回头。
吉普车如同发狂的铁兽,怒吼着碾过枯枝败叶,沿着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陡峭的山路,向着后山深处,向着那片被夜幕和未知笼罩的林地,一头扎了进去。
车灯撕开渐渐浓郁的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不断变幻的、狰狞的树影和崎岖的路面。
寻找,必须找到。
找到那个疯子,找到那头猪。
结束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