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晏暗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多大的事?
刘昭去年种苗,又被人全踩了的事他是知道的,毕竟她种的那块田还是他出钱去借的。只是去年入夏的时候他就去蜀地和淮南行商走商路去,再回来的时候都入冬了也没听刘昭说起过,他以为是小姑娘玩腻了也就没多在意,没想到是被人给毁了。
“殿下,就几棵苗而已不至于。”窦晏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刘昭出声恭劝。
“我费了多大心血你又不是不知道。”刘昭更不乐意了
其他人说这话就算了,窦晏那是一直看着她那段时间是个什么样子的。
作为从小就看着刘昭生,随着她长的窦晏太清楚要想和刘昭讲道理那是压根就不可能的事情。
先不说她骨子里自带的那股天家唯我独尊的性子,就凭阿姊对她那种不论对错、不教礼法的教养方式。刘昭自己认为什么是对的那就是对的,其他人包括她阿母说的她都不会听。
窦晏手一摊,他本来也没打算跟刘昭讲什么道理,不就是不让刘昭不在想去杀那冠军侯嘛?这太简单了。
“殿下莫不是忘了,夫人立过的规矩?不与贵族结交,与民无犯。你如今在此先是扰了平阳公主与大将军婚宴,又在众目之下与冠军侯大打出手。更是扬言要取他性命,如此这般与燕氏结仇结怨,若是让夫人知晓……”
窦晏没在往下说后面的话,但他和刘昭心知肚明。
刘昭没说话了,窦晏的话是对的。上次她知道自己的苗是被霍骁那狗东西给毁的,她就想直接提剑杀人的,结果门还没出就撞上阿母,在得知她要去做什么后直接就给她关在长门宫里半年没放出去过。
阿母是不准她随意取人性命的。今天她要是真把霍骁杀了怕还真就不是只被关半年而已了。
但她又实在不甘心,倒也不只是因为她那几株苗的心血,主要是今天她也实在太没面子。
刘昭在思考,她在纠结怎么给自己找个体面点的台阶下,反正那霍骁的命她是拿不了了,但简简单单的就这么算了她又实在憋屈。
窦晏也能大概猜测出刘昭此时心中想法,正打算着给刘昭递一个怎样的台阶合适?
结果窦晏还没说话呢,跪在另一边的公孙弘却在见刘昭安静下来后不知是出于什么用意开口恭禀道:“禀殿下,那霍骁实乃是我大汉不世出之少年英雄,十七岁初入战场便立下赫赫战功,功冠全军,勇冠三军扬我大汉国威,实乃有功之臣。更是陛下亲封的冠军侯,位居王侯之列。殿下虽贵为长公主,却也只是空有尊名,若是如此随意取杀冠军侯性命,撅难朝廷有功之臣。一是不合朝廷法度。二是难以服众,恐难堵天下悠悠众口。还望殿下三思。”
这话说的言辞切切,真情肯肯,说完公孙弘还扣身大拜。俨然一副为主进谏纳言的忠臣行径。
公孙弘的话是绝让人挑不出错的,但能把刘昭刚消下的火气又挑起来。
窦晏在听完公孙弘的话不住扭头看他,这人要干嘛呀?!结果他还没来的急没想出个苗头,就被刘昭按住肩头往边上随手一抹开。
窦晏毫无防备加上刘昭的劲儿又大,一声惊呼下他摔爬在了木地板上,手肘被砸出“咚!”的一声闷响。缓过神后去看刘昭,发现对方压根就没在意他。
并且已经去到皇帝陛下跟前气势汹汹的质问。
“所以我不能杀他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能上战场打匈奴?”
“也,也有这个原因。”刘衡对刘昭突来的举动,一时不明她要做什么?
刘昭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下了个重要决定,“不就是上战场打匈奴嘛,既然他可以那我也可以啊。”
“你,可以什么?”刘衡希望因该不是自己想到的那个‘可以’。
“我也要当将军,我也要领兵,我也要去打匈奴。”
……
室中又再次一室静寂,但这次的静寂没有紧张,没有威压。
刘昭连说了三个要,对着刘衡连提了三个要求。
刘衡看着眼前的刘昭有些发愣,这个孩子是他和阿姊第一个孩子,唯一的孩子。她的名字是先帝在世时就取好的:‘昭’天上明日,昭昭天地光耀大汉。
她若是男儿必为储君,大汉明日之天子。可惜她是女儿,也所幸她是女儿。
这孩子十六年来第一次主动向他要的东西不是绫罗绸缎、功名利禄,而是向他讨要兵权,无论她是要兵权去做什么?但也只有她敢朝他要这个这东西。
“呵。”刘衡看了一会儿刘昭释然的笑了。“你是在问朕要兵权?”
刘昭想了想刘衡的话,她要去打匈奴自然要士兵,她总不能是单枪匹马的去吧?再说霍骁第一次上战场还带了八百人呢。
“是。”刘昭点头应的坚定。
此时还扣伏在地的公孙弘却有些紧张,他听的清楚皇帝陛下同荷华长公主说的压根就不是一件事儿。
给长公主兵权。
不是像靖安长公主那样有举荐任命南军校尉的权力,而是实打实的兵权,这皇帝陛下会给吗?可这话又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好,朕给你。”
果不其然皇帝陛下真给了,可还没等刘昭高兴刘衡话锋一转要求就来了:“但是有条件。”
刘昭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刘衡抬步绕回案后坐下,才慢慢开口道:“我大汉自来便没有女子进军营掌兵的规矩。”
在看刘昭刚想说话时又紧接着补充道:“不过普通女子是不行,但朕可以为皇室子女开这个先例。”
“所以……”刘昭虽然不明白刘衡是什么意思?但还总算是能听的出刘衡话还没说完。
刘衡脸上的笑容此时是开怀的,先重复了一遍刘昭的那两个字:“所以。你要想掌大汉的兵权就要先是汉室的公主,讲未央宫的礼法,守朝廷的法度。能做到吗?”
说实话刘昭没明白刘衡到底是什么意思?汉室的公主?她不一直都是吗?否则那么多人叫了她那么多年的殿下,她拿了那么多年的供奉凭什么呀?但是她还是能隐隐觉得她现在要做出的是一个很重要的抉择。
至于为什么重要?说不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