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衡踏步出案,立身于高殿之上。威声正言:“此番之战,大将军亲信近将投敌之事,朕早以下过定断。若在有妄议此事者,诛。”
最后一个字刘衡是沉声而道,满殿朝臣亦是惊恐的下身而拜。
“当然了。”刘衡的语气又自己缓了下来,“韩卿所虑也无不可,实乃是为国为民忠言而至。”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但韩安国也没敢接话,他想看看皇帝陛下究竟是想做什么?这主菜也是该上了。
没人接话刘衡也就自己接着说了,“朕也有所顾虑,大将军连年征战匈奴,以快二十余载,劳苦功高,身体也日渐老了。那赵信随同大将军也不短,熟知大将军的战法脾性,若在与匈奴开战朕亦实在担忧。所而在荷华与朕请愿亲征匈奴时,朕欣慰之下也惊觉,朝廷不能全仰赖大将军之力,也该给少年郎为国报效的机会。”
刘衡话至此处一顿像是在等众人的反应,而朝上众人也基本都猜到了刘衡的意图,等着他的后绪。有的已经在酝酿辩驳之词。
可没想到刘衡话音一转把话一下扯到了刘昭身上,“可荷华终归是女子,又未曾入过军营。所以朕还尚有顾虑,朕之所想,先封荷华为中垒校尉掌京畿布防调遣之权,在北军营先掌后务,熟悉军务调遣。然后……”刘衡想了想继续道:“此番之战,冠军侯霍骁表现出色,勇冠三军实在勇武,朕想册封他一个骠骑将军的名号,组建一只虎贲健儿,以备战匈奴。众卿以为如何?”
好嘛正菜终于上来了,可那些早已酝酿好辩驳之词的人,却没敢开口了。
因为丞相公孙弘和大将军燕宁已经上前表态了。
“陛下神武之策,臣无异议!”
“陛下神武之策,臣无异议!”
韩安国抬头先是看了眼跪在他前方的公孙弘,又看向刘昭,眼神询问似是在向刘昭确定真的要吗?
刘昭被看的莫名其妙,刚想张嘴问韩国安这么看这自己干什么?刘衡先说话了。
“韩卿意下何为?”
韩安国只能低下头先回话:“陛下,臣以为……”
事情发生的突然韩国安不免陷入取舍两难的境地。
大汉的江山很大,可所谓的朝廷也就是这间前殿这么几个人,能说话的也就三家人:皇帝、靖安长公主,还有长门宫。
公孙贺和主父偃是内朝人,替皇帝开口。
公孙弘是靖安长公主保举的门人,自然是代表靖安长公主意思。
而他韩安国是朝中旧贵功勋世家,仰的是长门宫的徽佑之下。
皇帝此番要给荷华长公主兵权,其实算是在给长门宫兵权,而且给的还是长安京畿防务的实权。这于长门宫来说是万般有益。
只是皇帝陛下还搭了个条件:霍骁。
骠骑将军,从未有过的一个将军名号,还要组织一只新军,看样子是可以和大将军平座的,应当是皇帝陛下要分燕宁兵权。
电光火石间韩安国做出取舍,这道旨意是刘昭自己求的,公孙弘也没有反对,长门宫有兵权是好事。
至于燕氏的内斗于长门宫关系不大,顶多就是燕氏一族在军中比重更大,况且霍骁那只新军能不能成功组建?到底还是要他们说了算。
“陛下神武之策,臣无异议!”韩安国应声下拜。
至此这道旨意算是成了。
刘衡笑了笑,挥手意示春陀宣旨。
春陀领旨步于文书桌旁扬声宣读那道早就定好的诏书。
“制诏, 朕闻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内安京畿,外攘夷狄,方能保境安民。
今有我朝荷华长公主,英勇之志,深明大义,特赐封任中垒校尉一职,以固根本,镇抚四方。
冠军侯霍骁,少年英勇,三军之中勇立奇功,栋梁之才堪为大用,今特封名骠骑将军,望今后在立不世之功,清扫边患,在壮大汉国威。”
“儿臣领旨。”
“臣领旨!”
刘昭和霍骁先上前领旨谢恩,随后才是朝臣山呼:“臣等敬遵陛下圣意!”
致此,这一场朝会大戏落幕。
“唉,累死我了!”
坐在长公主仪仗安车里的刘昭长舒一口气将头上簪的密密麻麻的金钗步摇,一股脑的拆下往小案上随意一扔将头发散开舒缓被紧扯到发痛的头皮。
要不是车里还坐着,要跟她一起回长门宫见阿母的窦晏和韩安国,她都想把腰间的赤绶解开。
等刘昭的四架安车仪仗出了长安城韩安国看了眼车架外跟随的春陀,确定这个距离对方应当是听不清什么。
才拱手礼问刘昭:“老臣请问殿下一言,今朝之事可是夫人所意?”
“……什么?”被马车摇的昏昏欲睡的刘昭努力睁大眼睛,试图清醒的看着他,理解他的话。
另一侧的窦晏早已歪下脖子背靠车壁寻周公去了。
韩安国只能又问一遍:“殿下要兵权这件事可是夫人授意?”
“啊……”刘昭边摇头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没有,我是昨天晚上刚决定的还没来得急和阿母说。”
韩安国皱起了眉,那张本就因苍老而看起来不苟言笑的脸看起来显得更严肃了。
“那靖安长公主对此就更不知情了?”这是一声笃定的询问,但语气更像是责问,一种久居上位者对下从属者办事不力的问责。
刘昭也不高兴了,冷声反问:“我做什么事情需要先被她们同意吗?”
查觉刘昭不悦韩安国也是一瞬收声,垂首而言:“但凭殿下喜好所致。”
韩安国不期望和这个小姑娘讲出什么道理。反正说了这位荷华长公主也听不懂,就算是她懂,她也不会听!还是等到长门宫见到陈玉娇在慢慢盘算吧。
韩安国不在说话将头摆正将背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而刘昭因为一夜未眠此刻头昏昏沉沉的又随着马车的晃动更觉飘忽,抬手轻揉额头,但她此刻却安不下心去睡。她在想事情,脑子就一直没安静下来过。
今天在朝会上所发生的事情她是有好多话没听懂,好多事情没看懂,但有一件事情她很明确,父皇在散朝后给她的这些侍卫仪仗,还让春陀跟着一起来,是要把她从长门宫带到未央宫。
她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她昨天跪下拜她父皇的那一刻,她就做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选择,而这个选择会让她离长门宫越来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