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娇这话一落,春陀没在说话直接下叩伏身在地。今日来到这儿长门宫本就是代皇帝陛下来承受陈玉娇的怒火的,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过陈玉娇只是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会儿,倒也没如预想中的发脾气咒骂。
“这么害怕?不知道的,不真以为我会吃人啊?”
春陀没敢互应,也没人敢互应。就算是韩安国都只是静坐连小动作都未曾敢有。
对于春陀这副谨小慎微的姿态陈玉娇也没在继续维持那副虚假的温和姿态,一声冷哼:“哼!”
满物侍立的侍人瞬间跪伏下,韩安国垂下了头,春陀的身子埋的更深头贴着青石砖更加紧密。
“明知我会如何,还敢这么干!他想干什么呀?!”
这是陈玉娇对春陀的训问。
“夫人明鉴,此乃是荷华长公主向陛下亲求。”春陀的话闷声撞向地面响起。
好了,皇帝陛下交代他到此方来的任务算是完成了。皇帝陛下说了必须让陈玉娇接受让荷华长公主掌兵权这件事是荷华长公主自己非要干的,而不是被人算计的。
陈玉娇气结刚启唇想骂,舌间抵住牙关,才发出一个气音就顿住了。
她现在在这吵还有什么用?再说了骂这人有什么用?
陈玉娇缓了口气,唇边再次够出笑意,声调柔和:“算了,即是阿昭想做的那就随她去吧。不过……”陈玉娇走近春陀身前,轻提了下玄色的裙摆蹲下身,压低了声:“你告诉他,这次的事儿我受了。可我要是在做了什么?他也得给我好好受着!”
说完陈玉娇站起了身,笑着对跪服在地春陀温和询问:“听清了吗?”
在陈玉娇刚靠近时就控制不住浑身发冷汗的春陀听到陈玉娇的问话后连忙急声回话:“是,奴婢一定传到!”连声调都有些颤。
陈玉娇满意的点点头,“嗯,那就麻烦你了。”
“不敢!夫人言重。”
“那你就去吧。”
陈玉娇想打发人走了,但春陀显现没有走的打算。
“怎么了?”见春陀还是跪伏在地一动没动,陈玉娇不住轻蹙眉问了声。
“禀夫人,陛下有命,令奴婢服侍殿下一同还宫。”春陀说的是小心翼翼,斟词酌句。生怕那个字没说对惹火了陈玉娇。
春陀十三岁成为未央宫的常侍,当时先帝还在位。陈玉娇出生就住在长乐宫,在太子还没定下的时候她就已经是确定的未来大汉皇后,她的权力威望是先帝和太皇太后刻意培养过的。
在太皇太后仙逝后靖安大长公主继承了太皇太后的钱财,而当时已是大汉皇后的陈玉娇便自然而然的继承了太皇太后掌权多年所经营下的政治权力。
开朝以来的军功贵族尽为其伏首,当年在依次清算完窦、王两氏之后整个大汉天下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皇权一半她一半,在加上靖安长公主在各国诸侯王之间的威望,陈玉娇后位的政治权力已然盖过皇帝。
要不是后来巫蛊案发,她被废除了后位,那么坐在皇位上的皇帝陛下也就只是个名号。
可就算是她被废,因巫蛊案被皇帝陛下清剿斩杀了三百人余人,从未央宫迁居至了这长门宫中。也没能动摇到她的政治根基,更没减损她的一丝权力威望。这样的一场动荡她也仅仅只是没有了‘后’的名头而已。
春陀是和陈玉娇也算是老相识了,陈玉娇自来都不是什么温和性子,更没什么善心,以前的宫人和朝臣太史令说她骄纵跋扈那都算是恭维。在皇帝陛下刚登基,他刚成为中常侍的那段日子他在陈玉娇跟前是真的是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光差点被打死就经历了三次。
这样的人春陀无疑是惧怕的无论过了多少年,只要这人站在跟前都会让他胆寒。
陈玉娇抬起右手,食指指尖轻划过额头。她有点烦了:“行,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刚好此时静坐在一旁的韩安国正撞进陈玉娇的余光中,矛头勿的就被指向了他。
“韩公,是也要在这儿等着了?”
陈玉娇这一声轻盈的反问,给韩安国吓的心里一惊。这个时候明显是不能接陈玉娇的话,可他要怎么回话?
“夫人,我……我……”韩安国是想要驳开自己刚才同陈玉娇说的想谈谈荷华长公主掌兵权这话的,只是一时还没斟酌好词句。
然而陈玉娇也没给他这个返回的机会。
“行,刚好你两做个伴儿,这深宫寂寥,长夜漫漫的你们也不会无聊。”
陈玉娇的意思是他和春陀今天晚上就要在这儿间亭子里待着,直到荷华长公主睡醒?
韩安国想挣扎一下,他这么一个已年过半百的老家伙可经不住被这么折腾。
韩安国拱手恭礼:“夫人,老臣还是回吧,就不叨扰夫人了。”
但陈玉娇也是金口玉言的主儿啊。
“韩公客气,既然来了就安心待着吧,长门宫是没有未央宫大,但还是有两个人的立足之地的。”
话都到这儿份上了,还能怎样?待着呗,“是,那老臣便叨扰夫人了。”
“嗯。”陈玉娇点头轻声应了声,想了想还是对哑奴吩咐道:“折腾这么久了,也该饿了。给他们弄点吃食。”
吩咐完陈玉娇便抬步离开了亭子,亭中侍立的侍人依序随同离开。
待人走尽,耳边只剩从草丛中断断续续传来的促织声。韩安国站起身探头远望了一眼小路尽头,确定了这个院中暂时没人了,才转身走近还在稳稳跪在地上春陀没好气道:“就剩我与你了,就别再定这了。”
春陀吐了口气,松下身子,手杵下青砖地面想要站起来,但奈何跪了太久下半身已经木的没了知觉,索性身子往后一仰,用手伸直双腿箕居在地,手握拳轻敲着。
“让你走,你就走呗。现在好了?咱俩都得在这儿待着。”
“要不是皇帝陛下有令我想待这儿啊?”
韩安国语气不好,春陀的也没多好。
两人一个是朝中老臣,一个是常年随侍天子的近臣,一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算是近交,私下相处也没多大的规矩。
“那你就不能先出长门宫在外头等着啊?”
春陀一下子睁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我奉的是皇帝陛下圣令!我在这儿硬待着,顶多就是在这儿吹一夜冷风,要是真照着你说的那么干,那是欺君大罪。”
韩安国被说的没了话,双手一摊,“得,那就这么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