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那日自是收了不少礼,有太子送的木头簪子,平北侯送的一匹黑马,还有……听澜主……东家送的一匹布?
谢希琢磨着唐肆那晚跟自己说的那句话。
“在下听说,将军与如意公主的大婚之日定在中秋。届时,在下一定备上一份厚礼,聊表心意。”
仅仅是一匹布吗?还是这种极其廉价的黄褐色粗布。
谢希撇眉,并非是她嫌弃别人送的礼太轻,而是以唐肆的富有,不太可能会送自己这样一份得罪人的礼。
还是说?这匹布里面另有深意?
谢希挥了挥手,吩咐道:“展开看看。”
原本左右举着的两个小厮就小心地抻开。
不多时,一副鸳鸯戏水图就出现在谢希面前。
因着布匹的缘故,图中的两只鸳鸯虽说是由白线织成,可总体却还是偏褐色。
怎么……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一旁胆大的婢女眼见谢希陷入沉思,眉头紧皱,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便生了些心思,主动分析道:“将军,依奴看,这绣的鸳鸯戏水图虽然意在祝福将军与夫人和和美美,却……”
“你说什么?”谢希一听到“祝福将军与夫人和和美美”,便下意识回想起那双明澈、好看、诱人的眼睛来。
她灵光乍现,这副图跟挽挽手里团扇的图一模一样!
也是两只母鸳鸯!
那婢女吓了一跳,忙战战兢兢地匍匐跪地。
难道这么个肮脏货还是将军的朋友送的不成?
“没……,奴婢是想说这图栩栩如生,是在祝福将军跟夫人呢!”
谢希将婢女叫起身,便一心投入到面前展开的这副鸳鸯戏水图里。
这芦苇……
这两只鸳鸯的神态……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唐肆此举意在何为?
虽说西祁和北韩对大婚的要求,确有新娘子必须亲手修织盖头或是团扇,若不是亲手织就,那就是对这段婚姻有不满,对夫君有异心!
挽挽她金尊玉贵,如此粗布又岂会经过她手?
还是说?唐肆想指明挽挽的团扇并非她亲手所绣?
所以,唐肆想离间自己跟挽挽的感情?好叫西祁和北韩的联姻告吹?
她自己本就无法给挽挽幸福,无论团扇是否为挽挽亲手织就,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西祁和北韩的联姻,绝不能因此破裂!
“烧了。”谢希眼神一凝,留此证据在手,只会无端污蔑她的夫人。
……
待谢希拾掇妥帖准备出门时,苏挽挽在桂树下叫住了她。
“将军,昨日将军昏睡,我们还未曾……”苏挽挽说到一半,便羞得不敢与谢希直视了。
“啊哈哈……这个啊?嗯……”谢希抱着一旁的石柱,下意识想找个缝隙钻进去。
“对了,挽挽!我知你喜欢听澜的茶水点心,待会我正好经过那里,你想尝尝么?”在意识到自己很没有大男子气概后,谢希若无其事地从石柱后出来,装作随意的样子,掸了掸衣裳上的灰尘。
拜托拜托!换个话题!
苏挽挽眼中闪过一抹讥诮,再抬头与谢希对视,便全然是一位女子最纯挚的依恋和娇羞。
“多谢将军~那今夜……”
谢希听完前面四字后果断逃入马车中,吩咐车夫去听澜茶楼。
也不知道待会的茶点能不能转移她的注意力,或者直接一掌劈晕她?
不行,不行!
这样不是更加显得自己做贼心虚了吗?
要不……夜不归宿?
但是去哪?
秦止……
额……
谢希呆呆地盯着桌角,不一会儿竟到了听澜茶楼楼下。
“将军,平北侯的马车也在附近。”赶马的车夫不知内情,只是如往常般提醒。
谢希撩起车帘的动作一顿,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下了马车,目不斜视地踏入听澜的大门。
“我就知道,只能在这里等到你。”秦止神情讪讪,脸色苍白,眼中隐隐有些许红血丝。
谢希倒是第一次见着这样的秦止,活像几天几夜没睡觉一样。
本也就只是因为那点子尴尬,才选择避而不见。但当曾经的至交以如此面貌出现在自己身边,还是会下意识地为他心疼。
“你……”别是因为我,才这样。谢希说不出自己心里对秦止到底是何种感情,之前她以为她跟秦止之间,是纯粹的战友情,是惺惺相惜,是志同道合。
可是为何,秦止对她……
明知自己的男子,却还同自己说这番话。
一切都过去了,谢希如此告诉自己。
她和秦止之间永远都不可能了,就算之前有过朦胧好感,但她却无法分辨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
便只能继续这般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了。
“我……我只是想问一问你……”秦止似乎对谢希这一态度受宠若惊,他小心地打量着谢希的表情,见其并未露出丝毫厌恶之后,才敢悄悄松一口气。
“此地不宜交谈,到时候你来我将军府吧。”迎着茶楼内越来越多的好奇目光,谢希也只好这么说。
秦止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像是生怕谢希反悔似的。
“哟?稀客啊!”唐肆沿着楼梯缓缓踱步而下,折扇在其掌心轻敲两下,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仿佛这世间一切都在她的盘算中。
“我与这茶楼的东家还有些事,失陪。”谢希看到唐肆嘴角的笑,便更确定了那幅鸳鸯戏水图跟她脱不了干系。
“好……我去将军府等你。”秦止终于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抹真心实意的笑。
……
“谢朝将军,请坐!”唐肆将人带到了二楼那间并不对外开放的雅间。
这间屋子比外面普通的雅间大了许多,陈设也更精致些。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一片烟波浩渺的湖面,远处有山,近处有舟,舟上约莫坐着一个人,戴着蓑笠,看不清具体样貌。侧边题着一行小字:“风来浪起,听澜知音。”
唐肆给她倒了一杯茶,“这是今年最后一份明前龙井,外面是喝不到的。”
谢希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你送的礼,我烧了。”谢希将茶盏重新放回原位,并未品茗。
“哦?”这倒是在唐肆的意料之外。
不过……为什么?
她特意送到手上的把柄,说烧就烧了?
“公主已嫁与我,那我,断然不能留此假证,害了她。你送的礼,我就当你是在给我一个提醒了。”谢希轻嗤一声,说完便站起身,凉凉道:“失陪。”
唐肆看着莫名为自己出头的谢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居然是为了公主,不惜与自己决裂吗?
只是为了名义上的夫人?竟也能袒护至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