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能找到当年寒山关的守城副将,这所有的一切,都将水落石出。”李昊沧桑的双眼不住地看向面前的少年,像是在透过她回忆些什么。
“我父亲的死,是否跟皇室有关?”谢希抬眸,看向老人,说出了她的猜测。
西祁皇帝对自己接连的打压,可不止是因为自己姓谢,更多地,怕是从自己身上看见了父亲的影子。
为何父亲与母亲成婚后,却是定居在寒山关?母亲是东山王殿下之女,而东山王是当今皇上的叔叔。
按理说,父亲与公主联姻,不该受到帝王的猜忌才是。
“当初的战报是我拜托你父亲的副将去送的,可谁知,哎……”李昊双手捧着谢希的寒山关令牌,微微颤抖着,语气里带着些许懊悔。
虽然李昊未曾明说,但言下之意已经明了。
本来记录了真实情况的战报被副将替换为构陷谢江的罪证。
“那我父亲那晚,为何会出城?”谢希捏紧拳头,回想起刀光剑影的那个晚上,
大雪纷飞,父亲不在府中,又不会宿在街上,便只能是出了城。
李昊将令牌重新递给谢希,眼中满是自责。
“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难道另有隐情?
谢希接过令牌,神色焦急地看向李昊。
李昊在这一瞬间好似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脊背也悄悄弯下来。
“因为我偏听偏信了一个小人,竟让他模仿了我的笔迹,给谢江将军送去了一封求救信……”李昊说完,整个人都颓丧起来,看上去竟无比的内疚。
“所以,父亲仅带了两万人……”
“遇到了二十万匈奴人,另有十万匈奴士卒进攻寒山关。”李昊声音低沉,将当年的一切真相缓缓道出。
谢希心中一跳,两万对二十万!
难怪寒山关被攻陷的时候,迟迟不见父亲的身影,父亲,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小人和外敌害死了吗?
谢希脸上挂着“荒诞”二字,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去叛国投敌,不懂为什么他们身后就是自己的妻儿亲人,却还要去帮助匈奴人来侵略西祁。
“后来,京城中到处传扬我被谢江害死,谢江是千古罪人。我那时一心想着去禀明陛下,铲除奸佞,后来,却被……”李昊说到这,便讷讷摇头,不再言语。
谢希踉跄着后退一步,李昊将军都到了西安城,缘何在自己国家,在天子脚下被关押,被囚禁,至今才得以逃脱?
“叩叩叩!”唐肆莹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蜷起,用手背轻轻敲了下房门。
“谢朝将军,我想跟你谈谈。”
……
“我确实有幸知道公主的团扇是何人织就,送给将军的那副图也是为了替将军分忧。”槐树下,唐肆接过一片掉落的树叶,细细摩挲着。
“那人我已经处理好了,绝不叫将军为难,只是……”唐肆看向跟自己恨不得隔三米远的谢希,心中哂笑。
谢希果然上当,还有条件?
“只是什么?”她踏前一步,面色和缓了些。
“只是将军缘何将我想成那般坏人?我在将军心中竟是这样的吗?”唐肆快走两步来到谢希面前,抬头吐息说话。
“确实是我以己度人了,我向你赔罪。”谢希说完,便自觉后退一大步,躬身行礼。
“那便是又用去一次人情咯,谢朝觉得怎样?”唐肆毫不见外地扶着谢希前伸的手臂。
那掌心细腻的纹理似乎烫到了谢希,让她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跟一双古井无波、幽暗深邃的眼神对视上了。
“若将军不介意,可否移步听澜,我请将军吃一壶茶。”
“好。”那点深入骨髓的窥探悄然消散,似从未出现。
……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其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唐肆带着谢希来到二楼房间,那墙上仍是挂着那幅山水画。
倒叫谢希有些好奇。
“我有一壶好茶,名为碧螺春,珍藏许久,想邀谢朝共赏。”唐肆坐好,抬手示意谢希也坐。
“荣幸备至。”谢希方才坐下。
对面的唐肆就从桌中的小隔间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头盒子,紧接着,她从桌上早已摆置好的工具中精准拿出一个木头镊子,小心些夹起,将其放入桌中央的风炉中。
竟然是现煮吗?
谢希第一次见,倒是觉得很新奇,她原以为都是直接将茶叶丢烧水壶里烧开了就行了呢。
“你想试一下吗?”瞧见谢希那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唐肆很是受用。
还未等谢希反应过来,唐肆将她手边的一小碟桂花推了过来。
“待到茶水煮沸,便劳你撒入桂花了。”唐肆递来一只银色茶匙。
“这是?”何种吃法?谢希接过茶匙,呆呆地看着唐肆又从小隔层里拿出杏仁、花生。
“这叫吃茶,也叫擂茶,不过,只需一点点就行,不能破坏了碧螺春原本的风味。”唐肆清浅一笑,一双素手捻起镊子,夹起一些杏仁、花生、芝麻。
当谢希专注地看着唐肆煮茶,原本烦躁的心竟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宁静下来。
恍惚间,谢希透过唐肆的眉眼,瞧见了另一个热烈而温柔的人。
“我喜欢你……”也是这般狡黠的、明亮的眼睛。
她明明知道公主只是因为自己是男子才会喜欢她的。她对公主也仅仅只是内疚和尊重而已。
可是,为何自己会有那种……期待的感觉?
谢希喉头滚动,明明是在煮茶,心思却飞回到大婚当晚,回忆着那支离破碎的记忆。
很快,她就找了个由头说服自己。
苏挽挽的美貌知性是无数人看到都会下意识地赞叹,更何况是自己?
估计就是因为她太好看了,才会有这种错觉。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女人呢?两个女子之间又怎么……
“谢朝?可以放入桂花了。”唐肆眼神疑惑,却也只是喊道。
“哦哦好!”谢希猛地惊醒,用银匙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桂花,在水雾蒸腾的风炉中倒入。
薄雾盈盈,翻腾的蒸气迷茫地徘徊着。
是了,她的师父和师娘,就是两个女子,她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