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二十七、祁安问签

翌日,谢希拿上昨晚早早写好的奏章、文书,以及图纸,递交到了西祁的门下省。


因着此事并不光彩,对挽挽百害而无一利,若是拿到朝会上开诚布公地说,那便不仅仅是于她的名声有损,更是直接让西祁和北韩两国在明面上撕破了脸皮。


眼下的和平得之不易,若是破坏了两国盟约,那谢希便是千古罪人了。


只是,北韩对于这个盟约,貌似有其他想法,西祁不得不防。


昨夜斟酌再三,谢希最终还是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写进了奏章。包括自己不慎翻看了西祁堪舆图一事,零零总总,末了,还以自己的镇北将军之位以做担保,请求皇帝能够轻饶了苏挽挽。


至于武安帝会怎么做,谢希并不知道。


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图纸可算是还回来了,今日下午,我那上官可就要来检查了。”


“他虽日日都检查,但总归有不在的时候。不过是拿走一个晚上,怕什么?”


“当初在朝堂上,对谢江参奏得最狠的就是他,没想到现今还如此宝贵谢江的遗物。”


“上面的图纸繁琐复杂,一晚上能抄完吗?”


“这些不干你事,你只需听从主子的吩咐就是。”


“喏,这是那个人给我的,我本想拿去烧掉,然,实在好奇。”


“主子可没说过要烧掉。”


见人将物什收好,他也不再多言。


二人匆匆避开其他下值的官员,就此分道扬镳。


……


西祁,元和二十四年,十月十八日。(注意,设定中三国的月份日期与现代公历类似)


天光微明,就连夜的最后一丝寒意都从檐角一寸寸退去。祁安寺的钟声被僧人用钟杵不紧不慢地敲击着,钟声在山中回荡,发出沉沉的震动,但最后,都将消散在林间薄雾里。


寺前银杏树的不少叶子上还挂着昨夜的露珠,晨风吹过,露珠便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两鬓须白的老僧停下手中的扫帚,微微侧首,望着山下。


“秋风未起,叶已先落。”老僧低声道。


他身旁的小沙弥正蹲在地上捡拾被风吹落的银杏果,闻言抬起小光头,不解道:“师父,您在说什么呀?”


老僧没有回答,只是将竹帚轻轻靠在树干上,抬起手,露出沟壑纵横的手掌,轻轻拂去落在肩头上的一片银杏叶。


“今日有贵客要来。”他说。


小沙弥:平时西祁皇帝来了,也没见你说他是贵客。


难不成来的是玉皇大帝,如来佛祖?


有什么人的身份会比皇帝还要厉害?


……


也许是武安帝另有打算,他并未召见苏挽挽或是谢希二人。


倒是昨日皇后娘娘召见了谢希,询问她是否身有隐疾,这才一直不肯碰自己的夫人。


谢希:……


谢希回到将军府后,第一件事便是将整座将军府原有的奴仆全部召来,全部换掉!


当然,该给的遣散银子都准备妥当了,否则主家随意发卖奴仆定是要受人诟病的。


偌大的将军府,除了张妈妈临时来帮忙还没来得及走,便只剩下了谢希和苏挽挽主仆三人。


“对于婢女,小厮这些。夫人有什么意见么?”谢希深知宅院里仅有几个贴身丫鬟是远远不够的,便想着向苏挽挽拿主意。


“将军,我在听澜收留的那些茶女、侍女,如今因为茶楼被毁,暂时没有一个合适的去处。”苏挽挽吩咐青禾去取来听澜茶楼一干人员的名册,自听澜茶楼被烧毁,而她自己又是有罪之身;况且,已嫁作她人妇的夫人,怎能再去开茶楼呢?


但那些女子的生计全系于苏挽挽一人身上,这些日子以来,也是她自己掏着嫁妆钱财来补贴她们。


谢希粗略翻过,发现里面的女子无一不是平民出身,身份干净,与世家并无瓜葛,全无作奸犯科的记录,且多为老实本分之人,料想不会把自己不行这件事随口说出去了。


只是……


谢希忧心忡忡地合上册子,“她们都是良民,入我将军府就得签卖身契了,还是不了吧!”这不跟那啥,逼良为娼,呸呸呸,一样吗?


苏挽挽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春风吹化的冰,漾开一圈一圈温暖的柔水。她眼含笑意,接话道:“将军有所不知,缘何那些高门大户从来都不缺人手?”


谢希疑惑歪头,难道是给的钱多?


“对于她们而言,若能进到将军府,成为将军府的一份子,那便是天大的喜事,是值得夸耀的功绩!”苏挽挽笑吟吟地说。


谢希倒没想到这些,不过,既然挽挽这么说了,那便是极好的!


这些女子不仅是西祁百姓,还都是干净的体面人。在外人眼里,她们克夫克子,是寡妇,是扫把星。


但那又有什么干系呢?夫君、儿子这些本就命薄福浅,还能怪了操持护家的女子?


“那……”谢希斟酌着字眼,还未说完。便听对面那人促狭道:“将军如今是一家之主,这些挑选奴仆的活,可放心交予我来做。”


谢希舌尖轻抵虎牙,缓缓压下心中的悸动。


“那就麻烦夫人了,若是她们不愿,便就算了,若有愿意的,将军府会给予她们丰厚的待遇。”谢希正了正嗓子,接着说。


“不过,今日皇后娘娘唤你我二人去祁安寺求子一事……”谢希羞煞地低头,声音细若蚊呐。


“哦?将军想同我说什么?”苏挽挽眉眼弯弯,唇畔含笑。


“就……就是,你能不能……”谢希觉得那两个字十分的,难以启齿。


谢希缓缓抬头,与那双满是担忧的眸子正正对视。


她咬咬牙,索性狠心说出:“就是,如若皇后娘娘问起你我是否……圆房,可否,请你说我们已……行鱼水之欢?”后面的这四个字,谢希几乎是全程紧闭双眼,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说的。


苏挽挽看着眼前这人近乎熟透了的脸颊,便有些好笑地调侃道:“那你亲我一口,我就答应你。”


听见此话,谢希猛地睁开眼,目瞪口呆地看向对面这人。


她……怎么能这么说?


瞧见谢希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苏挽挽心中原本只是一点想要捉弄人的心思,瞬间认真了几分。


怎么?觉得很意外?还是说,她根本就没当真,完全没把自己说的话当真!


苏挽挽眼神晦涩了一瞬,随即笑靥如花,莲步款款地来到谢希面前。


“又或者……我亲将军。”苏挽挽骤然伸开双臂,将坐在高椅上的谢希圈在椅背和她的怀中。


谢希:?——!ε=ε=ε=(゚◇゚ノ)ノ


当那香甜的桂花香突兀凑近,谢希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正随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而骤然加速。


苏挽挽倾头,她那原本耳后的发丝悄悄垂落,轻扫过谢希的鼻尖。


就在谢希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苏挽挽应当是开个玩笑……


但,不等谢希反应之后躲开,苏挽挽瞅准了谢希的双唇,偏头吻了上去。


谢希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轰然被人拨弄。


她毫无防备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双眼,那纤长柔顺的羽睫正温和地扫过她的脸。


直到某人的唇完全被另一个香软占据着,牙关被撬开,湿热触碰,丝丝缕缕的甜津在二人唇齿之间交换……


谢希本想推开苏挽挽,却下意识将手盖在了苏挽挽放在椅子两侧的手背上,反而呢,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下唇被某人恬不知耻地含住轻咬,苏挽挽这次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她的睫毛快速扇动,猛地站起来,背过身,结束了这个荒唐的吻。


方才唇瓣相贴的美好触感让她的心脏骤然加速,脑海里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也就不知为何,居然没忍不住又亲了许久。


现在,苏挽挽脸上的羞意比谢希只多不少了。


但很快,她渐渐将心情平复下来,也越发冷静了。


没想到她居然还有磨镜之好。这下好办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倒是可以试试美人计!


“那个……”谢希尴尬极了,挽挽在做什么,然后她又在做什么?


就这么让挽挽亲了她?


她自己居然还没推开,反而……


额,这该怎么算?互亲?


不过在挽挽眼里,她是男子,这天底下哪有男子让女子主动的?


谢希心中一阵惊涛骇浪,但面上却仍在努力装作正常模样,只是那耳根悄染薄红的神态还是出卖了她。


苏挽挽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却微微绷着。而那截露在衣领外的后颈,平日里白皙得近乎透明,此刻却染着一层薄薄的粉。


“时候不早了。”亲都亲了,应该能帮我圆谎吧?谢希忐忑地说。


苏挽挽并未转身,谢希心中一紧,不由想到:难不成非得是自己主动亲她?


谢希:……好亏,白亲了。


不过好在,苏挽挽平定好思绪后,便转过身,微微颔首,脸上恰到好处地挂着两抹绯红。


谢希:还好,不用自己主动亲了。谢希悠悠叹息一声,说不出是兴奋还是失落。


……


祁安寺位于祁安山,也就是先前二人在云霄山坠崖时,旁边的那座烟雾的秀山。


因着不同路的缘故,二人是要先去祁安寺等候皇后娘娘的驾辇贲临。


因为帝王常去祁安寺烧香拜佛,故而从西安城去往祁安寺的道路较为平整,坐在马车里倒也不算颠簸。


……


阳光从山脚的密林间斜斜漏下来,将面前的青石阶切成明暗相间的碎片。谢希先下了马车,站在阶前仰头望去,只见那祁安寺隐在云雾深处,只偶尔露出一点飞檐的轮廓,越发显得神秘莫测。


马车停在山脚下,这时忽有一名太监坐着马车赶来,在谢希和苏挽挽二人面前停下。


“奴才见过镇北将军,将军夫人,二位福安。”来的是一位国字脸的大太监,他脸上挂着谄媚的笑,下了马车后就直奔主题。


“皇后娘娘因着一些要事,今日恐不便前来,因而特意嘱咐奴才告知二位一声。”他并不过多地介绍自己是谁,而是直接说明了自己的任务。


“我已知晓,劳烦公公传达一声,谢朝感念皇后娘娘记挂,改日定与夫人一起当面叩谢!”谢希说着,便是抱拳朝着这位公公微微一躬。


……


来都来了,不去拜一拜显然有些不值当。虽则谢希并不相信这些,但来到佛前不拜,若叫人传出去,定会受人诟病的。


因此,二人只得继续登山。


石阶上间或有厚重的青苔,谢希仔细提醒着苏挽挽注意防滑,一边又观察着周遭景象。


倒与一旁的山林没什么区别……


鸟叫虫鸣不绝于耳,密林替二人挡掉了毒辣的日光,此番登山拜寺,倒也算得上悠闲。


临近寺庙,那些动物的叫声也渐渐稀少,似是在尊重、敬畏着什么。


祁安寺的山门并不张扬。只两根青石柱撑起门楣,匾额上“祁安寺”的三个大字,据说是西祁开国皇帝御笔亲题,笔力沉稳,虽遭岁月剥蚀了锋芒,却又添置了几分厚重。朱漆大门上的铜钉森森,两个门环锃亮锃亮的。


而那门槛原先也应是朱红的,而今却被磨得有些掉漆泛白。


二人一齐踏过门槛,便见一小沙弥百无聊赖地耍着扫帚。


那小沙弥见到二人前来,顿时眼前一亮,方才师父让他在院内等着一对好看的香客,他实在是太无聊了,先前来的要么是带着婢女的世家夫人,要么就是平头百姓,如今,这两人可算来了!


他将扫帚贴着银杏树放好,兴冲冲地跑到两人面前,不加掩饰地打量着二人。


咦~这就是师父说的贵客?


她们身上穿的衣裳虽然精致,但也未必有皇帝陛下的那套昂贵吧?


虽然不解,但小沙弥很听师父的话,便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后,快言快语道:“两位施主,本寺方丈有请!”


谢希和苏挽挽对视一眼,虽不明就里,但去去也无妨。


便跟在小沙弥身后,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处禅院。


院内有一鼎香炉,里面烧着好闻的香料,闻之让人心旷神怡,心神宁静。


将二人引入客房后,小沙弥便自觉离开了,他还要继续扫地呢!


谢希仔细打量着这间客房的布局,中间摆有一张木桌,几张木椅,上面堆放着一套平平无奇的茶具。


“二位贵客久等。”一眉目慈祥的僧人从另一道侧门走入,他单掌立在胸前,行礼。


谢希二人也跟着行礼。


想必这位就是鼎鼎有名的无缘方丈了,传说他卦象及签文少有不准,很受武安帝尊敬的。


这种出家人,理应是不会寻她们这等凡世中人的……


“吾有两道签文分别赠与将军与……公主。”方丈自然看出了二人的疑惑,直接开门见山道。


要知道,无缘方丈的签文那可是千金难求,就连武安帝都仅得过一道,更何谈赠签!


谢希不知为何,冥冥之中觉得,这两道签文应同她和挽挽二人密切相关;便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这人。


苏挽挽倒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在她看来,这所谓的签文不过是无端的猜测,未来之事,当由自己决定!


“多谢方丈。”谢希替她们二人答话道。


无缘方丈不再多言,从袖口处拿出两张黄纸,上头用笔墨写着两首诗。


谢希双手接过,再一展开,竟是稍稍吃惊,签文居然是诗句么?


那标题是不是《祁安寺赠谢朝》?


虽是方正楷体,却也字迹娟秀,灵韵十足。


谢希的那道签文是:“金册承辉映玉墀,藏锋敛锷待天时。青衫尽湿非关雨,长夜漫漫锁朱扉。”


前面那句似在说她需得耐心等待机会,方得重用;而后半句,就稍显凄惨了……


谢希暗自思忖,难道是自己会被皇帝弃用?还是不能替父亲伸冤?


“方丈,这道签文,可能解释其意?”谢希觉得有些奇怪,前一句和后一句,貌似,不该在一起吧!前面不还在说,自己耐心等待时机,能守得云开见日出吗?怎么后半句……


“此乃上天警示,天机不可泄露。”方丈笑而不语。


谢希:……那何必告知签文呢?哦对了,是警示。


眼看问不出什么,谢希便好奇地看向苏挽挽手中的签文。


苏挽挽本就不信这些,便主动将签文递与谢希,二人交换着看。


苏挽挽的签文倒简单许多。


“孤峰独立瞰烟霞,云卷云舒未是家。欲解连环寻扣处,半由人力半由她。”


嘶……


谢希沉默了。明明字都认识,怎么堆在一起就云里雾里的?好像大意是说,要想解开心结或者什么东西,不仅要靠自己的努力,还要靠其他人?


……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被敌国公主囚禁后

封面

被敌国公主囚禁后

作者: 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