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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此身属卿

谢希怔愣了片刻,随即偏过头。


颤声道:“可我是女子。”


苏挽挽气息清淡如兰,扬扬撒在谢希的颈窝处。


“女子又如何。”


惊雷在胸口处炸响,谢希听着自己繁重的呼吸声,仔细看着苏挽挽的神色。


但……她貌似,太冷静了,仿佛方才那句希望,不过是随口一说,不过是……


又或是,她理解错了?公主并非此意,而是想要她完完全全地臣服,做一个奴仆。


“我……愿为公主当牛做马,以偿还一二。”谢希心中酸涩难忍,说完此话后,偏头不再看向苏挽挽,眼底似有晶莹闪烁。


“谁说要你当牛做马了?”苏挽挽有些诧异道,这人脑子里面怎么总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苏挽挽伸出葱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抵住谢希的下颌。


当指腹触及那微微发凉的下颌时,她罕见地顿了一下。不过她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只是不容拒绝地将身下那张偏开的脸托了回来。


谢希被迫转回头,目光却仍垂着,不敢看她。那人睫毛低覆,像两片折了翅的蝶儿,轻颤着,撩拨着……


苏挽挽没有松手。


她的指尖从下颌缓缓上移,沿着那道清瘦的颧骨,一直滑到耳际。掌心轻轻覆上谢希的侧脸,拇指停在颧骨下方,轻轻揉搓了一下,动作极尽温软缱绻。


“看着我。”苏挽挽说。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谢希睫毛轻颤,内里思绪纷飞杂乱,但还是听话地望向苏挽挽。


四目相对。


苏挽挽勾着唇,想起约莫一月前,自己在听澜茶楼的愿景: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我不要你做我的奴仆。你欺骗了我这么久,除了你,什么都不足以补偿我。”苏挽挽眼底藏有无尽温柔,这轻声柔语的述说似要将谢希溺毙在这一池荡漾的春水里。


“我……”谢希仍有些顾虑,她不清楚自己心口的雀跃是为那般,但她不忍心连累苏挽挽。


“是你先招惹我的。成亲那天你未曾坦白,我们已经拜堂成亲,自然要生生世世都绑定在一起。”苏挽挽有些不满道。


“可是……”而今她犯下欺君大罪,以后的官衔都将如泡影一般,地位、权势,都将是过眼云烟。


这样的自己,又怎么配得上挽挽?


苏挽挽直接伸手捂住谢希的唇,湿热绵软的触感在掌心炸开,激起阵阵酥麻。


“当初你还骗我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态度,怎么一朝被揭穿了,便畏缩不前了?”苏挽挽会错了意,眼底的不满越浓,下意识便激将道。


“现在你不愿意了?做梦!”苏挽挽胸口处熊熊燃烧着怒火,难道这近一月的相处,她不着痕迹地打听自己的喜好,陪着自己骑马射箭,游街赏玩……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苏挽挽眸色暗沉,若是她当真不愿……那就只有……


“我愿意的!”谢希略有些急促道。


“我只是不想累及你的名声……”她声音微弱地补了一句。


“可是你已经连累我了,我们彼此的命运,注定要一辈子纠缠在一起。”苏挽挽心口的怒火被浇灭了大半,但她仍然感觉有些气愤。


“那现在……吻我。”苏挽挽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笑,她想看看此人的真心到底价值几何。


她欣赏着身下的人儿在这一瞬间,由着她一句话的缘故,为她而羞涩,因她而情动。


心中的欲壑被填满,名为满足的快感丝丝缕缕地涌上心头。


“镇北将军!陛下召见。”一道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那太监全然无了先前的郑重和小心,语气里满是轻蔑。


“将军,吻我。”苏挽挽存了戏弄的心思,声音也稍大了些。


大有不达所愿,誓不罢休的意思。


“镇北将军?穿戴好了没有?”外面等候的太监越发不耐烦了,连带着屏风外的嬷嬷也有些蠢蠢欲动了。


“镇北将军,可需要奴婢进来侍候?”屏风上绣着繁花锦簇花团,加之光线较暗,嬷嬷老眼昏花,竟也一时没能瞧出异样。


坐在谢希身上的苏挽挽挑眉轻笑。


谢希羞愤欲死,却也不敢大声,只得涨红着脸,腰部发力,轻轻在苏挽挽粉色的唇上啄了一下。


苏挽挽玩味的眼神扫过眼前的人,主动凑近,压下,加深了这个吻。


她垂下如天鹅白皙般的脖颈,吻住了谢希那双炙热如火烤般的红唇。


良久……


当那嬷嬷再度催促,二人匆匆分开。


苏挽挽心情颇好,她随意抬手,揩去双唇上的水渍。


而今,瞧着这人前所未有的乖顺模样,苏挽挽心中竟奇迹般地满足。为了借助此人完成计划,她便亲手编织了一张名为爱情的笼网,仅用一月左右的时间便捕获了她的心。苏挽挽心中讥笑,谁说美人计就不能对女人使用?她只需招招手,无论男子或是女子,就会前仆后继,甘之如饴。


瞧着床上谢希面色潮红的失神模样,看来效果比预期还要好。


……


谢希在苏挽挽的帮助下穿戴完毕,跟着嬷嬷和外面等候的太监先行前往大殿。


已近黄昏,再过不久,就将落下宫钥,不得出宫了。


但如此凉薄的夕阳下,谢希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唇角,脸上自然地挂着浅笑。


温度一点一点下降,她的心,一寸一寸温热。


……


“拜见陛下。”谢希干脆地跪在地上,在殿内发出一道闷响。


殿上的武安帝眼眸深邃,沉默不言。


整座太和殿的侍卫们迫于龙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谢希坦然抬头,心中已然无所畏惧。


“你父亲是叛贼谢江,对否?”武安帝此话一出,谢希瞬间冷淡严肃起来,她有一瞬间,目光如鹰隼般犀利地刺向武安帝,但皇座上的那人只眨了下眼,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又消散不见。


“是,也不是。”谢希如今身份被武安帝完全道出,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了。索性,便全盘托出。


武安帝看着那如出一辙的固执表情,忽而低声冷笑道:“你是唐岑长公主的女儿,虽然犯下欺君之罪,但功过相抵,也不是不可轻饶了你。”


谢希心头如坠冰窟,只是因为她是公主的女儿,是皇室血脉,便可轻轻放过吗?


“我父亲,不是叛徒。”谢希记忆中并没有母亲的模样,她从小便是由宋娘和父亲带大,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并无太多感情。


武安帝见谢希反驳,难得没有发怒,而是冷漠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谢希。


“此事早已盖棺定论,当初若非谢江,朕西祁疆土也不会遭受匈奴人的侵略。”他站起身,绕开珠帘,来到谢希面前。


“不……”谢希如今得知真相,又怎会让自己一直敬仰的父亲,在死后,还要受西祁万民唾骂,蒙受不白之冤。


“此事翻篇,朕可另行册封你为临川县主。”武安帝心知如今的西祁,能堪大用的武将少之又少,除却不能随意调动的边关老将,朝堂上也仅有侄子秦止和堂外甥女谢希了。


若册封谢希为临川县主,一来是女子,再怎么功高震主也无济于事;二来,也可让血脉相连的皇室中人替他的西祁镇守边关。


在武安帝看来,一个臭名远扬、卖国求荣的谢江,在他的堂外甥女心中,难道还比得过县主的名头?难道还比得上皇室的无上荣光?


“我有人证,李昊将军可证明,当初我的父亲是被心腹副将蒙骗坑害!”谢希并不在乎什么县主的名号,她这十几年来的坚持,最初就是为了替父亲申冤。


“李昊?”武安帝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人,半晌才说道:“你安心坐你的县主,仍可执掌临川兵权,还不满足吗?”


“替父申冤,乃孝子所为!”苏挽挽莲步款款,只此一言,便夺取了殿内众人的目光。


“西祁的皇帝陛下,镇北将军既有此拳拳孝心,何不成全了她?”苏挽挽在谢希身边站定,气场全开。


苏挽挽作为异国公主,贸然插手他国政事,定是不妥。


但也正因为她是异国公主,若皇帝压下谢江是否叛逃一事,被传到北韩,那便会惹来其他国家的嘲笑。届时西祁民间,也会议论纷纷,这将有伤西祁皇室的体面。


“只有人证,那可不够。”武安帝冷眼看着二人,心中有一丝诧异。


“皇帝陛下!如意有一事相求!”苏挽挽缓缓跪在谢希身边。


武安帝心想:这公主终于要开口要其他和亲对象了吗?待会可得仔细推荐一些外表光鲜亮丽,内里肮脏透顶的男子,好出出这一口跟他对呛的恶气!


“哦?公主可是有了其他夫婿人选了?不要担心,朕的西祁还是很开明的,定会给公主挑选一位如意郎君。”武安帝心中哂笑。


苏挽挽疑惑地暼了一眼前方沾沾自喜的武安帝,沉声开口道:“如意此生,得嫁谢朝,足矣。不过如意所求,并非此事。”


武安帝脸下的面具险些裂开……


什么?和亲公主跟他的堂外甥女搞在一起了?公主!堂外甥女!搞!一起!


“那……公主所求何事?”武安帝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闻所未闻呐!这,于礼不合吧?自己会不会遭天谴呐?


“求陛下,给如意和镇北将军三日时间,定可将当年谢江之事,查得水落石出!”苏挽挽侧头冲谢希眨眨眼。


谢希当即会意。


立刻叩头道:“求陛下,给臣和臣的夫人三日时间,定将事情的真相,承奉给陛下。”


对于脱口而出的夫人,谢希耳垂嫣红,并未改正。


武安帝脸色由红转青,由紫转黑。


这夫妻二人……


一唱一和的,明里暗里指责他这个皇帝识人不清,受人蒙蔽!


眼下边关外族蠢蠢欲动,内里又不时有贱民叛乱,实不宜与北韩撕破脸。


罢了……


便给三日。


回了将军府,二人身份已是全然对调。


原先女扮男装,昂首挺胸,时刻保持温文尔雅,可随意与人谈笑风生的谢希缩在了苏挽挽身后。


隐约间,整座将军府真正的掌权者已然易主。


桂树上的桂花三三两两,所剩无几。


苏挽挽抬手接过一朵,将手心里那朵焉坏焉坏的淡黄色桂蕊牢牢攥住。


随即转身看向谢希,说道:“我睁圆了眼,逐枝细觅,才在密匝匝的叶丛间,寻得五六朵。它们耷拉着脑袋,让人心生怜惜。”


“从今以后,你凡事都得听我的。我叫你往东,你便不准往西;我叫你亲我,你就得主动凑过来。”


苏挽挽顿了顿,桃花眼微微上挑,唇角噙着一丝得逞的笑。


她向谢希的方向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我要叫你……这辈子都不许离开我,你就必须乖乖的,哪儿也不准去。”


谢希的耳廓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她喉间滚动,半晌才憋出一句:“好!”


苏挽挽轻笑出声,眼尾弯成了月牙。


你看呐,多么可笑。


苏挽挽勾唇肆意清笑。


只需施以蝇头小利,给予微不足道的恩惠,便可叫人死心塌地。


月光轻盈地洒在二人肩头,替二人见证这誓言,徒增了几分星辉的神圣。


谢希注视着苏挽挽离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心口处像是被填满了宝藏,沉甸甸的。


她想,若苏挽挽需要的话。


此身,此生,都可交予她,都将属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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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敌国公主囚禁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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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敌国公主囚禁后

作者: 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