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将军府的书房里却没有点灯。
谢希坐在窗前,桌上摊着那道圣旨。她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忠武”二字,不知在想些什么。绢帛光滑,墨迹微凸,像是孩童新生,又似垂暮老人。
她低着头,叫人看不清表情,只有睫毛迎着清亮的月光偶尔颤一下,像扑火的飞萤。
苏挽挽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那人蜷缩在窗前的桌椅中,脊背第一次微微佝偻着,看上去落寞非常。
苏挽挽并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然后用火折子点亮了案头的烛台。
火光亮起的瞬间,谢希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抬头。
苏挽挽打开食盒,取出一壶清酒并两盏小杯来。酒是桂花酿,甜而不烈,是听澜茶楼的私藏,她将酒杯斟满,推到谢希手边。
“将军。”她轻声说。
谢希终于抬起头。烛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黑琉璃般的眸子照得分明。
“挽挽。”她声音沙哑。
苏挽挽却没有应,只是将酒杯又往前推了推。
谢希低头看着那杯酒,沉默了很久,终于将圣旨卷起,收好,供在香案上。
随即再度坐下,端起盛满酒液的杯盏。
酒液入喉,苦中带涩,一如这十几年的光阴。
一杯接一杯。苏挽挽总能及时地替她斟满。窗外月色很好,桂树的影子投在清冷的院中;二人的倒影也影影绰绰地投射到窗纸上。
夜风从窗隙间漏进来,似是屋外桂花的残香,又好似谢希杯中酒液的清香……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不知喝了多久,谢希忽然停下,盯着杯底自己的倒影,喃喃道:“我原以为,我会很高兴。”
“可是没有。”谢希的声音很极轻,“什么都没有,我感觉不到一丝解脱,一丝喜悦。”
她将酒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烛火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挽挽。我的父亲死了。”谢希顿了顿,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可我总觉得不公平,这迟来了十几年的正名,我怎就这般无用。”
苏挽挽轻笑一声,夺过谢希手中残留的半杯酒液,将其一饮而尽。随后她在谢希诧异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希放在桌案上的手。
这双手手指冰凉,骨节分明,指腹还有着薄薄的茧。苏挽挽握在掌心里,试图用自己来温暖它。
窗外又起风了,桂树的枝条轻轻摇晃,将月光剪成了细碎的银箔。
苏挽挽提起酒壶,将两只杯子重新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烛光,若两汪小小的玉泉。
“谢希,”苏挽挽忽然叫起她的名字,“你努力了十几年,镇守边关,铲除奸佞,如今终于替你父亲洗清了冤屈。你不欠他们的了!”
谢希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安慰,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神圣的温柔。
“你欠的,”苏挽挽的声音低下去,“只有我了。”
谢希怔住了。
她想起自己不久前的诺言,若挽挽需要,她可以将自己的身心都交予她。
用身体实际行动护她周全,用一颗心去爱护她,尊重她。
苏挽挽端起两盏盛满酒酿的酒杯。
“你还欠我一次交杯酒呢!”她说。
谢希望着她,眼底似有水光闪烁。她终究还是端起酒杯,手臂绕过挽挽的臂弯,尾指轻轻搭在她的小臂上。
当杯沿贴在一起,烛光在杯壁上游走,将两人在杯中的倒影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桌上的酒壶见了底。谢希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绯红,眼神也变得迷蒙,她迷迷瞪瞪地看向身侧的苏挽挽,却又觉得她们之间隔着些什么,雾蒙蒙的,叫她看不真切。
最后,她靠在椅背上,偏头去瞧那窗外的月色,忽而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挽挽,今晚月色,不及你万分。”
苏挽挽站起身,走到谢希面前,将那只空酒杯抽走。
谢希的手中顿时一空,她下意识便想重新夺回杯盏,却不偏不倚地握住了一截温良的皓腕。
苏挽挽喝得不多,但她并没有躲开谢希的触碰,反而任由这喝得糊涂的人儿攥着她的手腕。
谢希的指尖冰凉,触上肌肤的瞬间,令她全身轻颤。
“挽挽……”面前的人的声音含糊,舌尖像是卷着一块蜜糖。
苏挽挽克制住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却还是弯下腰,主动凑近。
桂花酿的甜香混着谢希身上松木墨香,丝丝缕缕地纠缠在一起。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谢希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指尖沿着她的耳廓缓缓滑下,停在颌侧。
谢希的呼吸肉眼可见地重了几分。
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苏挽挽倾身,将唇轻轻覆上了谢希的眉心。
谢希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额间的湿热。
不知是谁先越了界……
唇瓣相触的瞬间,桂花酿的甜香在唇齿间化开,混杂着夜的凉意和彼此的温度,叫双方都深深地迷恋着这一旖旎的吻。
当谢希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从挽挽的腕间滑到掌心,一根一根地扣进去,二人十指相缠,像藤蔓攀上了枝桠,紧密、不分你我。
烛火再次闪烁,它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点灯芯,被夜风悄悄吹灭了。
满室月光倾泻而入,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浸在一片清辉之中。
淡黄的床帐,不知何时悄然落下,绸缎的帐幔微微晃动,碧波荡漾。
……
谢朝一手捧着挽挽的脸,一手紧紧扣住挽挽的腰肢,气息急促,不得章法地在身下人的脸上或啃或咬。
苏挽挽被迫承受着堪比二哈撒泼的,如雨点般细密的吻,最终,她双眼迷离,双手无意识地圈着谢朝的脖子。
“挽挽,你真的喜欢我么?”谢朝一边轻吻着她的眼眸,一边又惴惴不安地问询。
苏挽挽选择用最直接的行动,来回答这一问题。
主人将自身衣带轻扯,外衫褪下,雪白的肩与浅粉色的肚兜。
许是喝醉了,谢朝罕见地没再畏缩不前。
而是将人放倒在柔软的床榻间……
……
半夜,苏挽挽颇有些无语起身替二人盖上被褥,而今已近冬日,夜里还是要注意的。
在躲开谢朝下意识的抱抱后,苏挽挽攥紧被子的一角,银牙暗咬。
这人怎么只会亲!还亲着亲着倒头就睡!
该不会是不懂怎么做吧!
给她嘴皮子都亲秃噜皮了!火辣辣地疼!
睡梦中的谢朝下意识继续环住苏挽挽,轻浅的呼吸声在苏挽挽的颈窝处响起。
苏挽挽:……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挣扎无果,只得被那人圈在怀里,软软地贴着……
苏挽挽:……彻夜难眠啊!喝酒误事!
苏挽挽一想到这人亲了自己半个多钟,结果就只弄得自己满身口水……
偏偏罪魁祸首这会,倒睡得十分香甜,呼吸绵长,唇畔含笑。
于是她泄愤似地,在身后这人虚虚环过来的右手虎口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但许是还不解气,她便含着谢朝的虎口,上下两排牙齿缓缓研磨着。
很快,谢朝右手虎口处的肌肤露出一圈浅红的齿痕,边缘洇着清浅的水光。
苏挽挽有些心虚地暼了眼自己身后抱着自己的谢朝,见其并未有要醒过来的意思,心中便无端生出一股无名火来。
她这次翻转身子,借着隐隐绰绰的月光,仔细端详着谢朝的睡颜。
忽而,她心中又生起了些捉弄的心思,主动凑近。
原先压下的欲念再度席卷,将她胸腔中的邪火勾起。
当苏挽挽仰起脖颈时,那道优美的弧线便暴露在月色朦胧的帷帐间。而那原先雪白的肌肤上,却不合时宜地残留着几处红痕,有如雪地里鲜艳欲滴的红梅,随着她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红痕的边缘晕开浅薄的绯意。
苏挽挽自己浑然不觉,她闭着眼,睫毛轻颤,终于,她粉唇贴近谢朝的耳垂,轻咬慢含,细细舔舐,似嗔似怪,似醉似醒。
而喝得酩酊大醉的谢朝,一无所觉……(不要喝酒!!!)
…… (v^_^)v
自那以后,二人感情甚笃。
谢朝也被苏挽挽勒令,恶补了许多相关的话本内容。
……(自行跳转第一章。)
夜色正浓……
这是二人正式确定心意的第七个夜晚。
虔诚的吻,落在苏挽挽的眉心上。这不再是醉酒后混沌的欲望与原始的冲动,而是清醒的、心甘情愿的伏惟。谢希的指尖穿过苏挽挽散落的发丝,小心护着她的后脑。
她吻得极慢,仿佛苏挽挽的每一寸肌肤都值得所有的珍重。
从眉心到眼睑,从鼻梁到唇角,一路蜿蜒而下,像朝圣者在长阶上一步一拜,不敢有丝毫怠慢。
“挽挽。”谢朝暗哑着嗓子,低声唤道。
“嗯。”
“挽挽。”
“我在。”
“你是我荒芜生命中,璀璨的唯一。”
“别离开我,挽挽……”
“好……”
“一辈子都不分开!”
“不分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