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挽指尖一顿,她抬起眼眸,半开玩笑道:“不如印在胸口。人的心脏在左边,右边却是空的。”
“你做梦。”谢希冷脸看着苏挽挽,面对威胁也丝毫不惧。
“你总说满心满眼都是我,却不肯答应我这小小的要求。”苏挽挽手指在谢希右胸口上轻点。
“是否在你的右边印上奴字,你才肯画出来。”苏挽挽右手抬起烙铁,在谢希面前晃了晃。
“之前是我识人不清,将一颗真心错付,现在也是我咎由自取。”谢希盯着苏挽挽的眼睛,寒声道。
“所以,要杀要剐,随你。”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最亲近的亲人背叛。
不,这也不叫背叛,这是技不如人。
……
牢房中。
谢希头抵石墙,微仰起脖子,小口喘着气。
“很痛苦?”老人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呵……”谢希小心将手上的链条收拢好,再哆嗦着缓缓扒开自己与胸口上皮肉粘连在一处的衣襟。
粘连着,撕扯着。
她将牙齿咬得咯吱响,左手捏住一角,浑身紧绷,再猛地发力扯开。
一道痛呼淹没在紧闭的唇齿间,但还是通过鼻腔发出一道气音。
“很难受么?”老人问道。
谢希改为右手扯住敞开的衣襟,左手扶住身后靠着的石墙,脸部因为剧痛而抽搐痉挛着。
“还……哼……还好。”胸口贴近脖颈处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灼烧感与针扎似的刺痛折磨着她的精神。
这一次,倒不再是老人先开口。
谢希或深或浅地喘息着,牙关发颤道:“被烙铁烙上字之后,可以消退吗?”
身后传来压着茅草翻身的窸窣声。
“忍忍就过去了。”老人淡淡回道。
谢希得了答案,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只是求一个确认。
随即,她不再犹豫,从先前躺着的茅草床上摸出硌人的石子。
这颗石子虽只有拇指般大小,却也不是全然浑圆的。
稍有尖锐的部分,虽不锋利,但对她而言,便已足够了。
她紧闭双眼,后脑勺重重地靠砸在石墙上。
怎么能忍,如何能忍?
无尽的委屈、屈辱、厌恶,紧紧地揪住她的心脏。
令她备受折磨。
她曾是西祁的镇北将军,也曾有过鲜衣怒马、把酒言欢。
那人在她胸口上方烙印的“奴”字,她怎能接受,如何接受?
被欺骗的后悔,不甘,愤恨;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她无处发泄,便只能……
便只能亲手,惩罚自己,一点,一点地剥离她人加诸己身的耻辱。
比起被人肆意玩弄,被她人侮辱,她宁愿抽筋剥皮,自行剔骨!(不要学习!请理智判断,如果您认为此处有血腥暴力,可dd作者,我会改的┭┮﹏┭┮)
复又睁眼,此刻她眼中一丝犹豫也无,左手捏住那颗石子,一遍,两遍,三遍……
刮擦着。是她识人不清。
泪水顺着颧骨滑落。是她咎由自取。
几抹殷红顺着指缝淌向手背、掌心。是她……自甘堕落。
这期间,她也未能完全抑制住自己唇间溢出的呻吟。
待到钝痛到麻木的感觉传来,她这才收了手,低低地,癫狂地笑着。
“呵呵呵。”
咸津的汗水令她后背湿了个透,可她却感到一丝……痛快。
另一侧的老人隐约间猜到了什么,语气中再无了先前的漠视,郑重告诫道:“虽然老夫很佩服你的勇气,但是要不了多久,伤口发炎,你难逃一死。”
“呵呵……但求心安。”谢希闭眼尽力保持微笑,就好像,她成功扳回了一城。
她想将自己的一身傲骨折断,匍匐在她脚下,做那奸佞叛臣。
可她绝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家国利益、荣誉之事!
“好,有种,不愧为我西祁男儿。”隔壁的老人跽坐在草床上,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谢希偏头诧异,而后便自嘲地扯动嘴角,却没去反驳老人。
“小兄弟,不知你尊姓大名,家住何方?”老人萌生了想要结交这一义士的想法,便急不可耐地问道。
“略有薄名,无家可归。”谢希眉心紧蹙,双眸紧闭,将原先嘴边的话头一转,敷衍道。
眼下她疼得脸上气色全无,因着钻心彻骨的痛感,才反复从恍惚、晕厥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既然你不说,那老夫也没必要介绍自己的名姓了。”老人也不恼,从跽坐的状态改为靠着石墙坐下。
“年轻人,血气方刚,但我希望你一定要挺过去。毕竟,活下去才有未来。”老人抬头看向侧边石墙上倾洒而入的月光,白茫茫的月色因着角度,斜斜地刺入牢房的地面;因此,地上也有几块是亮晶晶的。
等等?
老人抬手揉眼。
有一块不是光点,是雪!
他蹭地站起身。
那是雪堆!
月光也不是白茫茫的,那是雪花!
他真是老眼昏花,连雪花跟月光都分不清了。
“看来上天也认为你命不该绝。”老人主动趴在石墙上,呼唤道。
“嗯?”谢希再次模糊着睡去,又被胸口的刺痛惊醒。
“喂,下雪了。”老人激动地拍了拍石墙。
谢希听到雪字,才兀地睁眼。
冷白的月光下,如鹅毛般的雪片在牢房中飞舞着,漂泊着。
“下雪了。”在这一瞬间,她忘却了疼痛,跟着呢喃道。
思绪像是倒放落下的雪花,悠然回到腊月初五那天。
“况且,归隐也算是一桩美事。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春去踏青,夏去游湖,秋去赏月,冬去观雪。不好么?”
……
“苏挽挽,”谢希顿了顿,看着牢房地上的雪层渐渐积厚。“下雪了……”
有了冰雪敷着伤口,极寒与皮肉里的极热相撞,令谢希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但她狠咬下唇,舌尖的腥甜越浓,她也越清醒。
……
“公主,南山王已死。”夏末单膝跪地,眼神冰凉。
苏挽挽一身华贵袍服,桌案上堆着小山似的奏章。
闻言,她笔下一顿。原本恹恹的嘴角,适才露出一抹浅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