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除夕。
“父皇,除了儿臣,您,别无选择了。”苏挽挽分明是跪在床帷下方,却完全掌握所有主动权。
“叛……叛贼!”老态龙钟的北韩皇帝艰难地抬起手臂,浑浊的双眼死死瞪着苏挽挽。
“父皇。”苏挽挽嗤笑一声,也不再装出一副孝顺模样。
她旁若无人地站起,随意拍去膝盖上沾染的些许灰尘。
“丞……丞相!快!快拿下这个……”皇帝大喘着气,极为艰难地看向苏挽挽身后的男子。
“陛下,眼下东宫悬置,当立如意公主为皇太女,才可安我北韩,惶惶民心。”顾允上前两步,却未跪拜,只随意拱手道。
“你——!”老皇帝眼珠凸起,似是骇极。
良久,他才似气急般伸出右手食指,指向顾允。
“朕……待你不薄啊!”说完,他不知是呛到了还是舌头没捋顺,便呼吸不畅,剧咳不止。
“正因如此,臣才为北韩,殚精竭虑、夙夜难寐,只为劝陛下,为北韩着想。”顾允朝着苏挽挽长揖道。
老皇帝这才重新看向一旁神游天际的苏挽挽。
他脸部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发皱。
“早知如此,便该在那个贱婢生下你的时候,直接掐死你这个贱人!”老皇帝眼中的怨毒再也藏不住,对苏挽挽的杀意,甚至让他暂时忘却了病痛。
苏挽挽古井无波的桃花眼,冷漠地扫过老皇帝颤抖的身体。
“父皇,您好好休息吧。就由儿臣,暂代摄政之职。”苏挽挽别过眼,嘴角噙着淡淡的嘲笑。
……
北韩东宫。
而今苏挽挽暂住此地,虽然并未被册封为皇太女,但朝中大多众臣还是默认了她摄政王的地位。
北韩皇室子嗣较少,皇子仅有两位,公主有三位;宗亲也近乎无有。
三年前大皇子夜御数女,中了马上风。
而不久前,二皇子南山王被流民乱棍打死。
另两位公主因为一次出游摔断了腿,从此落下残疾。
且,北韩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皇太女,前任皇帝便是女帝。
眼下,也唯有这位从西祁回国,没缺胳膊瘸腿的如意公主堪担大任了。
朱红色的大门由两位侍卫恭敬地推开。
苏挽挽冷着脸跨过门槛。
清冷的月光混着刺骨的雪花洒在她一袭华贵无比的红衣上,给她带来无尽的寒意。
“主子,您回来了?”青禾早在院中等候多时,见苏挽挽回了东宫,便上前道。
“牢房那边,有事吗?”苏挽挽只觉得心情烦躁,但她先前吩咐青禾多留意牢房里谢希的动向,眼下见属下在院中等候自己,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她剜了皮肉,而今靠着雪堆,暂时死不了。”青禾如实禀报道。
“嗤,她自己找死,那就让她自生自灭好了。”苏挽挽抬脚继续向前,直到踏过台阶,来到书房门口。
这时,她才停驻了脚步,扭头吩咐道:“给我把父皇藏的好酒都拿来。”
青禾忙不迭地躬身道喏,随后便忧心忡忡地去了库房。
她就说不能以下犯上。看牢房里这位,可不就是亲个嘴把自己害死了吗?
……
陈年佳酿在她粉唇间滑入,仅是一坛,便叫她神魂颠倒。
窗外不知好歹的雪絮飘到了她的杯中。闪烁的红烛让她恍惚间回到了那个晚上。
“挽挽……”
“你是我荒芜生命中,璀璨的唯一。”
想到这,她忽而撑额低声浅笑。
“我……不是唯一么?”
……
“如此看来,倒像是中了十四时。”老人听完谢希的描述,给出结论。
“难怪我武功尽废,身肌乏力,竟是北韩秘毒。”谢希心下微惊。
“若能让人一日之间,便经脉阻塞,武功尽失,便唯有此毒。”老人摸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胡子,对谢希的情况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接着,他沉声分析道:“此毒除却特定解药,怕是唯有南召宁曲,或可一试了。”
谢希扯了扯嘴角,眼下别说南召宁曲了,她身体孱弱得连这间牢房都逃不出去。
当她正欲转头凑近石墙,再询问详细内容时,却瞥到一抹正红宫装出现在铁栅外面,也不知道让她听见了多少。
“你还来做什么?”谢希努力坐正身子,左手手指捏着雪块,敷在伤口上。
好在今日大雪纷飞未曾停歇,眼下她的伤口已结了一层薄膜。
“我是绝不会给你的。”
随着门口“咔哒”的开锁声响起,谢希本能地想要离苏挽挽远一点,便支撑着身子站起,警惕地注视着来人。
罕见地,苏挽挽双颊泛着淡淡粉意。
她三步并做两步来到谢希面前,直到逼得谢希背靠石墙,退无可退。
“走开。”谢希也来了点火气,抬手欲推。
却被苏挽挽扣住手腕,并反压到她头顶,令其手背紧贴着月光下的石墙。
铁链砸在她的肩膀、颈窝处,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随即,那道吃痛的闷哼便淹没在二人相接的唇舌间。
但很快,谢希膝盖狠狠抬起,撞向苏挽挽的腹部。
迫使苏挽挽只得匆匆结束了这一个荒唐的吻。
“你真可笑。”谢希借着右手手背,揩去嘴唇上恶心的水渍。
苏挽挽冷笑出声,一双桃花眼在月光下,是那般地癫狂,眼底貌似还藏着莫名的占有和贪婪。
苏挽挽右手握紧成拳,狠狠捶向谢希的肚子。
这全力一击令谢希额间冷汗频频,靠着身后的石墙,才勉强捂着肚子支撑着不倒。
数日未曾进食,武功尽废的她在这一瞬间眼冒金星,阵阵恶心在胸口处翻涌。
苏挽挽那张冷若冰霜地脸庞接近,嘴中吐出的话却让谢希厌恶至极。
“为什么骗我?你说我是你的唯一,却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肯答应。”苏挽挽的右腿强硬地挤进了她的双腿之间,寒冷彻骨的手指重重地掐着她的喉咙。
“你现在就像一条丧家之犬,在对我摇尾乞怜。”谢希昂起脖子,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语毕,谢希再度发力想推开强压在自己身上的苏挽挽。
苏挽挽却不肯轻易放开,于是再度握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手指蛮横地插入谢希的指缝间,死死扣紧。
接着,那道带有浓浓怨忿的吻袭上了谢希惨白的双唇。
苏挽挽肆意啃食着,嗟咬着,不多时,二人唇齿间便掺杂了些许腥味。
谢希故技重施,想要抬脚给这人狠狠一击,却没料到……
苏挽挽故意用左手手肘按压着谢希受伤的胸口,直到被她禁锢在双臂和石墙间的谢希疼得面无血色,甚至因为剧痛而不得不靠着她的搀扶才站稳身子,这叫她心中竟升起了一道诡异的满足感。
“听话一点。”苏挽挽心中闪过一丝怜惜,下意识柔声道。
“放开!”谢希浑身战栗着,眼神却凶狠地瞪着苏挽挽,趁其不备,一甩手腕上的铁链,狠狠砸中了苏挽挽的侧脸。
苏挽挽原本柔和的面庞瞬间变得阴沉可怖。
“你也讨厌我,也想我死,对不对?”酒意上头,数十年所受的委屈、折磨,顷刻爆发。
“是!”谢希捂着胸口,呛声道。
苏挽挽忽而笑得癫狂,她双手抓住谢希手腕上的铁链,再猛地扑过去,勒住她的脖子。
谢希挣脱间,被苏挽挽横亘过来的脚绊倒。
两个人便顺着石墙砸落在地。
谢希感受着自己闷痛的后腰,尽管极力遏制,但那道细微的呻吟还是从她的唇齿间溢出。
脑袋缺氧,呼吸不畅,发昏发胀。
苏挽挽感受着身下的人儿钳住自己双手的力气渐小,心下一慌,忙松开手,解开缠着谢希脖子的铁链。
……
胸前的凉意和沉闷的钝痛令谢希悠悠转醒。
她迷蒙间看见苏挽挽俯身亲吻着她的眼睑,那副虔诚而势在必得的模样,似与平日里不太一样。
但很快,她彻底清醒过来,偏头扭开了那个吻。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被苏挽挽抬回了草床之上,而一墙之隔便是……
下身灼痛的异样令谢希下意识抿紧了双唇。
身下垫着她原先的外衫,此刻她胸前并无其他遮挡,也难怪会那般凉。
“看着我……”苏挽挽略有不爽地喘息着。
“别……别这样。”谢希唇间溢出屈辱的低语。
“求我。”苏挽挽仍压在她身上,语气凉薄。
闻言,谢希双目微赤,浑身发抖。无尽、深海般的屈辱狠狠扼住了她的咽喉,酸涩苦闷的情绪积蓄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双手被铁链捆住,反剪压在了身后,而今已经被压得麻木无力。
难道,真就只能任她施为,受此侮辱了吗?
“咳咳,小友。你没事吧?”老人听着隔壁窸窸窣窣的声音,询问道。
老人关切的声音传来,却让谢希喉咙一紧,惶恐不安下便想着挣脱。
苏挽挽瞧着好笑,但仍配合着压低声音,戏谑道:“求我,你求我,我便不做了。”
“求你……别在这……”谢希听着不合时宜的声音,颤声道。
“你是我的。我随时都可以决定你的生死,我想与你欢好,你便不得拒绝。”苏挽挽抽走手,冷眼旁观道。
若是在此之前,谢希听了这话,心里只会盈满喜悦。
而今,这番情绪积在胸腔,分明是饱胀的,窒息的。
“你也就只配取悦我,讨好我。做好随时承欢的准备。”她的目光从谢希苍白的脸庞上缓缓滑过,掠过她紧抿的唇、胸口面目全非的伤痕,以及那抹半泄的春光。
“我算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你吗?”过往种种都是伪装吗?艳如红醴的脸颊,依偎在怀中的香软,月夜帷幔下的坦诚。
月光沿着雪花涌入牢房,苏挽挽的脸庞变得朦胧不清。
美梦该醒了……
谢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