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希站在东宫门外,头顶灼热日光,心中却是罕见的平静。
或许她实在不该主动来向这人低头的,可,她实在不想任何人因她而死了。
原先以为每日的任务都是管事嬷嬷安排好了的,现在想来却是有人在关照自己,却没想到害了一名尚未及笄的女孩。
她自问自己并非无私圣母,心头却不可避免地想到程圆时常憨笑的面孔。
反正她的一生已经烂透了,程圆还那么小,实不该就此……结束。
……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苏挽挽第一时间召见了谢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好整以暇地审视着,如今看似沉默顺从的谢希。
“还是说,高高在上的镇北将军,临川郡主,还认为自己膝上有黄金,不值得一条人命?”苏挽挽自是对谢希周遭发生的事,事无巨细。
谢希轻笑一声,理智告诉她不能向仇人下跪;可内心却又因为苏挽挽的这句话而遍体鳞伤。
她算什么东西呢?
陛下不要她,西祁也不要她。
谢希!你已经害死了父亲,害死了秦止。
若是你没被无用的情爱冲昏头脑,苏挽挽也不会有机会回到北韩,事态也不会演变成这番模样。
既知情爱无用,那这虚无缥缈的骨气,真的能抵过一条人命吗?
谢希闭眼数息,复又在苏挽挽讥笑的目光中睁眼。
慢慢地,她首先弯下了脊梁,随后屈了膝盖,咚地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黑砖上。
“可以吗?”语气恳求,眼神飘忽,瞧着卑微无比。
“这还不够。”苏挽挽心情大好。
她本想温水煮青蛙,在一众罪奴中,给予谢朝最特殊的优待,进而折磨她的意志,逼迫她向自己服软,却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谢希捏紧拳头,快速呼出一口浊气,颤声道:“那殿下还要怎样?”
“罪奴就该有罪奴的样子,”苏挽挽从座位上走下,来到谢希面前不远处,站定。
她沉思片刻,忽而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恶意满满地说道:“孤是你的主人,狗儿犯了错,便该匍匐跪地,爬过来,认错!”
有一便有二,谢希咬紧后槽牙,面容挣扎;却还是垂头趴在地上,慢慢朝着苏挽挽的方向爬去。
当视野范围内刚出现了一双流云靴,她正欲抬头,却听见那人冷笑一声:“你是哑巴吗?不会说话?滚回去,重新爬过来!”
“你别太过分了!”谢希寒声道,她是没骨气,但也不会任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
“噗嗤—”苏挽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抬脚用脚尖勾着谢希的下巴,铁了心要折断这人的脊梁,敲断她的傲骨。
“孤现在喜欢*你,你才有资格在这吠吠。”
“你除了身*,能讨好孤,迎合孤之外,便再无其他价值了。”
“所以啊,说到底,你只是孤的女宠,是孤养的玩意。”
苏挽挽收回脚,再补了最后一句。
“想从孤这里获得好处,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苏挽挽的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谢希垂着头。
明明是明亮透光的殿内,她却静静地跪在地上,半张脸晦涩不明,只胸膛处急剧的起伏着。
三息过后,谢希重新爬回原位,眸中的恨意闪过,但她却很快冷静下来。
纵然她的目的便是折辱自己又如何?不过是一时的屈辱,忍忍又何妨?
“我错了,殿下。”谢希慢慢爬过去,嘴中干巴巴地念着这句话。
苏挽挽眯眼看向跪着的这人,冷笑道:“孤是你的主人,怎么连这点自觉都没有?”
谢希咬紧后槽牙,浊气从鼻尖重重溢出。
“还是算了吧!”苏挽挽脸上的笑意漾开,步步紧逼。
谢希瞬间屏住呼吸,再次爬了回去。
左右不过是一个称呼,不过是张张嘴,便能让她称心如意。
膝盖一步步地挪向那人。
“主人……我……奴婢错了……”她垂着头,声带发颤。
“主人,奴婢知错了。”
“主人……”
苏挽挽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她对此很是受用,便随意吩咐了夏末一句,让她引着医师去给程圆瞧病。
谢希沉默着,麻木的消化着这一结果。
“还跪着作甚?”苏挽挽从桌上拿起一顶精美的木盒子,上面刻着繁琐的花纹,却令谢希心中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咬住。”苏挽挽从盒中拿出一个奇怪的球体,上面还绑有扣带。
她强硬地捏住谢希的下巴,迫使其不得不含住那颗木球,口球恰好卡在谢希的舌尖上方,令她下意识瞪大双眼,想起了反抗。
可惜……晚了!
扣带被苏挽挽迅速绑好,绳结藏在谢希后脑的发丛中。
她下意识轻呼出声,却只听见了几道含糊不清的呜咽。
“呜……”后脖颈被人强硬地扣住,苏挽挽凑得极近,眼中划过一丝满意。
“此乃口枷,专用于惩罚,如你这般不听话的——女宠……”苏挽挽轻笑着,尾音似勾。
谢希下意识抬手想要解开束缚,却反被苏挽挽抓住手腕,挣脱不得。
苏挽挽看向谢希那双惊愕不已的眼睛,凉声道:“待会伺候孤沐浴,便许你摘下。”
……
雾气弥漫,水光氤氲。
薄如蝉翼的轻纱在汤池边层叠垂落,微微浮动间,竟晕染了些许水意。
谢希正跪在湿滑的汤池边上,双手捧着一张絺巾(现代版的搓澡毛巾),沿着苏挽挽温玉的颈窝向下揉擦着……
“孤亦可命宁冬好生医治,”苏挽挽指尖揉捏着谢希的侧脸。
“不过,你得把孤服侍得满意了。”她知道谢希现下戴着口枷不能言语,便自然地接出下句。
谢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此刻她内心深处萌生出了一种名为自私的情绪。
程圆又不是她害的,为何她要去承担这些,为何要她谄媚讨好,直叫人肝肠寸断。
明明只是相识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缘何她会心甘情愿的、自甘堕落的,向仇人俯首?
此刻的她,心中生出了些许退意。
虽然她掐不死苏挽挽,但她仍可对其恶语相向,急流勇退,也许……
也许她仍然可以愤世嫉俗的、随心所欲的,宣泄自己的仇恨!
谢希握着湿热絺巾的手指陡然缩紧。
说她自私胆小也好,言她无情无义也罢。
若是以前,她定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纯真而善良的女孩,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快要死掉。
程圆和程歌因为父辈之过,累及至此,是她们的不幸。
可……
缘何要自己来负责?
这一切,难道不该是当权者的罪过?
她骤然清醒,收回手,絺巾掉在曳地的轻纱上,转身欲逃。
但苏挽挽早在谢希停滞的动作中,看出了她的犹豫。
苏挽挽猛地一扯谢希踩中的轻纱。
那人便重心不稳,脚下一滑摔倒在汤池边,又惊又惧地看着自己。
“这才对嘛!”她想,“之前那副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样子是要做给谁看?”
还真以为自己能再回到西祁,当一位执掌生死的镇北将军?
她的国家不要她了!
她所效忠的帝王,也不过是把她当成狗儿看待。
难道她现在才明白,她在北韩是多么的格格不入,她是多么的孤独?
受人排挤,冷眼冷语。
这些足以渐渐逼疯一个正常人,足以驯化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脚踝被湿热抓住。
谢希“呜呜”两声,暗咬着口中的木球,双脚努力地蹬着那道掌控。
可随着她无力地攥住轻纱,却还是一点一点地被拖入池中。
圈圈涟漪在池中漾开……
谢希呛了两口温水,便想趁着苏挽挽不注意,手忙脚乱地攀上池边,却被苏挽挽一把勒住脖子,重新拽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