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鑫从讲台上慢悠悠地晃了下来,但被点名的两人如坐针毡,置身事外。
尤其是某个没穿校服还一脸懒散的人!
周鑫余光瞥见这人,心里门儿清,俗话说“枪打出头鸟”,这只连羽毛都懒得收一收的“鸟,看来凌飞要成为这人班主任路程上第一块“垫脚石”了,可喜可贺,可悲可叹。
果不其然,周鑫脚尖一转,原本牢牢锁定谢雨淮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犹如无事发生的——凌飞。
“叩叩”
两根指节不轻不重地敲在桌角上,发出令人胆寒的清脆敲击声。
周鑫转念一想,仅仅只是“检查作业”是不是太“放过”这堆初出茅庐的志气青年了?
他收回即将出口的话,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确保教室最后一排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样啊——我改变主意了。”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认为这新来的班主任似乎不是什么好糊弄的料。
“待会儿,我每走到一个同学的座位前,”周鑫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这位同学,就要站起来,做一个——‘声情并茂’的自我介绍!”
“不能只是简单的名字年龄啊,来点特别的。”
“……”
谢雨淮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抽搐着,他刚刚说什么来着,宁实的老师根本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完全没有!
周鑫的目光带着狡黠落回了凌飞身上,笑容和善道:“从你开始,后面的人作业放在桌子右上角。”
凌飞一脸茫然,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你作业呢?”
凌飞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老师,我新来的。”
周鑫点了点头只是下巴微微一抬:“行。”,“请开始你的表演。”
凌飞想起刚刚这人说的“来点特别的”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犹犹豫豫地开头:
“呃.......我叫凌飞,刚转过来”,凌飞说到这时顿了顿,似乎真的酝酿不出什么能组成句子的词汇了,只能仓促结尾。
“大家多多关照。”
平淡的结语,和凌飞这个人一样,充满未知和可补充性。
“爱好呢?”
凌飞目不斜视:“没什么爱好。”
周鑫看着这位气质突出的少年,抬起手,在凌飞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却让凌飞一个踉跄:“唉,年轻人,坐下吧。”
您似乎也没老吧,倚老卖老倒是有一套。
凌飞:“……”
凌飞不知所云的重新落回椅子上,坐姿不算端正地坐着,试图接下来此起彼伏的自我介绍中,捕捉那些能帮他把这四十多张陌生的面孔一一对号入座的关键信息。
谢雨淮微微叹出一口气,呼出的气息洒在他校服短袖下裸露出的小臂,他原本以为,挺过高一的两次自我介绍就万事大吉了。万万没想到,还有第三次‘渡劫’等着他。
突然发现老李走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窗外的微风悄然潜入扰动黑色窗帘,黑色笨重的“丝带”随之摆动,窗台边的一盆绿萝的叶片被撩得发颤,被打翻的墨绿涂满了它的全身,深浅不一的绿意在叶面上流淌开来,映着光。
周鑫翻开谢雨淮“精心伪装过的”作业,指尖捻过几页,目光在字迹上游走片刻,鼻腔里溢出两声意味深长的、婉转的哼鸣——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另有深意。
谢雨淮识趣地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大家都认识我,我简单说两句,谢雨淮,我们班的政治课代表。”
谢雨淮摸了摸鼻头:“那个……太弱智的政治题就不要问我了啊,自己翻书。”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几声低笑。谢雨淮感受到那股预料之中的轻松氛围,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准备落座。
屁股刚挨上椅子,耳边却悠悠地响起一道带笑的男声:
“这作业抄得很有水平啊,还有做题笔记,封面也是特意‘加工’过的。”
“有我当年的风范啊。”
谢雨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整个教室像是与时间剥离了,原本细微的笑声戛然而止,伴随而来的是落针可闻的寂静。还以为能蒙混过关的谢某人现在正是僵在位置上,噤若寒蝉。
完了,这老师不好糊弄。
全班四十几个人都为自己剩下一年半的高中“坦途”捏了一把汗,后来的日子看来是真的“有戏”了。
周鑫掠过谢雨淮时那双手又一次落在了谢雨淮肩上,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唧,带着几分长辈式的感慨:
“欸呀,年轻人呀。”
虾仁猪心啊!谢雨淮心里的小人抱头狂叫,身旁“刚来的”凌飞看他这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谢雨淮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笑你妈。”
凌飞:“我嗓子痒。”
谢雨淮:“有病就去医院。”
接下来轮到自我介绍的人或许都被谢雨淮的“精神”(不怕死)感染,发言一个比一个大胆。
安知蘅站起来时她伸手,指尖顺着耳际缓缓掠过,将垂落在颊边的几缕发丝轻轻撩到耳后,原本被丝丝缕缕碎发遮挡的脖颈线条,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安知蘅,没有特点就是最大的特点,”安知蘅说到这里时顿了顿。
“总之,人很温良——但是擅长物理解决问题。”
话毕,安知蘅利落地坐下,只留给身边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袁芷霖:“我帮我们刚转走的李恒同学介绍啊!”
“咳咳,李恒,我们班的数学之光,数学老师的心腹。”
袁芷霖挠了挠头:“我叫袁芷霖,是老林心腹大患——但是!语文全年级第一,不服来战。”
有人在下面附和道:“传说中的偏科战神,献祭数学成就语文,袁哥牛逼。”
凌飞听着周围一个个“花式自我介绍”,心里默默给这帮新同学贴上标签。原本陌生的面孔在这“机缘巧合”之下,竟然神奇般地印在了凌飞的脑子里。
乐临远:“我是乐临远,学体育的,大家都认识,但是我还是要澄清一点啊!”
“我成绩不差,地理能每次精准控分到80已经不错了,不要看见体育生就说是大专钉子户!”
话音刚落,教室里笑成一片,连周鑫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平息的风波又一次席卷而来,欢乐的笑声徘徊在教室的每一丝阳光和少年们的言语间。
凌飞手托着脸,尽管胳膊已经隐约传来发麻的抗议,他却丝毫没有想要换个姿势的念头。他就这么歪着头,目光松散地落在前方某个热闹的中心点上,看着乐临远在笑声中昂首挺胸地坐下,看着周围的同学们东倒西歪地笑作一团。
但余光终究被某个毛茸茸的脑袋占据,它的主人正转过身趁着混乱与身后的安知蘅滔滔不绝。
或许当时冲动的选择是对的——来到宁实是对的。
在这里遇见那天下雨时的“小朋友”他已是欢喜,现在的这份欢乐——更是锦上添花。
寂寞的灵魂只是安静地旁观着,却觉得这个午后,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