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空间又是代表着什么样的记忆呢?林温循静静看着面前的一片彼岸花花海,一阵微风拂过,彼岸花也随着风在渐渐摇晃,那抹红色格外的耀眼。
就像之前在那个未来的空间里看到的一抹红一样,不由得让林温循皱起了眉头,他隐约感觉这些花和他们有关系。
格拉狄也愣在这场景中,但时间不等人,两人没有多余时间思考这是什么情况,只暗暗想着他们得到了宝石所产生的空间的认可,应该不会被空间所伤。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走到桥上,走到一半,林温循的脚步停顿住了,他低头看向湖边的彼岸花。
彼岸花仿佛感受到了他强烈的目光,似乎在风中动了动,林温循眯了眯眼睛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但是再看过去那个彼岸花就恢复了安静样。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桥底下是不是河,因为彼岸花太多,他们根本没有可能去看清楚彼岸花下面究竟是土地还是河流。
但想起彼岸花的生长地带,看起来彼岸花下面就是河流,还好他们选择走上奈何桥。
在林温循复杂的思绪中,他们走下了奈何桥,格拉狄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奈何桥,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个奈何桥有一些问题呢,虽然轻轻松松让他们安全来到另一侧了。
但有些疑问一旦扎根在心底就会一直忍不住去思考。
此时格拉狄看见了桥边上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古老的文字,没上过学的格拉狄只能把这个情况告诉林温循,希望这个聪明的林温循能解疑。
林温循顺着格拉狄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块有些破碎但看得出来曾经雕刻工艺很精细。
考古文学专业的林温循很快就看懂了上面的文字。
他眼眸微颤似乎有些震惊地念出上面的古文翻译:“忆界。”
只是短短两个字,留给人想象的空间很足,林温循和格拉狄皱眉看着,突然间二人猛地回头朝身后看去,身后的路不再看不清晰。
一座古老而华丽的城堡闯入两人的视线,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立在一片彼岸花中,林温循看入了神。
他思考着自己看过的历史书籍,最后得出结论:“忆界,这里是存放了许多灵魂的地方,和那些天马行空的小说里所写的地狱不同,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没有记忆没有意识的灵魂,他们记忆被储存在此,只不过这应该只是宝石制造出来的假象空间,真正的忆界不可能那么轻易进去。”
唯有死亡,灵魂彻底消散之后才会到此地,灵魂未亡之人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所以这里只会看见真正死亡的人。
格拉狄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面前的城堡,他支支吾吾半天才组织好自己的语言:“没想到这个宝石如此厉害,居然能直接把相当于地狱的忆界搬到空间来。”
林温循无奈摇头,朝城堡里走过去,既然宝石是关于记忆的,那么宝石存在于记忆深处的城堡也是合理的。
况且宝石能把宇宙中的时空管理局拉下地下深渊,现在能把忆界拉入空间也不让人感到奇怪了。
坏处是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手机同样没有信号,他们只能抓紧时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城堡大门里,大门是已经生锈的铁门,铁门上长满了荆棘,好在大门是打开的,他们稍微侧身就可以完好无损地进去了。
走进内部一看才被这壮观的景象差点惊掉下巴。
他们站在这城堡先前仿佛一只虫子。
也是,需要容纳无数只灵魂记忆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大,说不定内部延展出去的空间还有更大,两人很快就接受了他们可能要在那么大的城堡里寻找宝石的事实。
每往里走一步都能看到半透明的灵魂出现,灵魂只是孤零零飘在原地,看见格拉狄和林温循两人来了也毫无反应,甚至不会开口说一句话,他们也不能从灵魂里打听到点什么古老的消息。
“林温循,你认为什么样才算得上死亡呢?你看人即使死亡,还会有残留灵魂尚存于此,那么死亡应该如何来定义呢?”
格拉狄望着四周,城堡里空荡荡几乎什么也没有,除了随处可见飘着的灵魂,城堡就只剩下一副空壳子。
林温循沉默地看着格拉狄,他低下头思索,没有回答格拉狄的问题,反而抛给格拉狄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觉得红配绿好看还是黄配紫好看?”
果不其然收到了格拉狄疑惑的回神,他挑了挑眉看向林温循,虽然很不理解但还是按照自己的审美回答了:“我觉得都挺好看的啊,如果颜色是鲜艳的就更好看了。”
……虽然被无语住了,但林温循还是松了口气。
主要还是刚刚格拉狄说的话太不像格拉狄会说的了,语气和用词都不像是格拉狄会说出来的。
他不免有点担忧,但听到格拉狄说出他那个审美堪比末日的答案后林温循显然松了口气。
这种审美也是天下独一份的了,很难找到能与格拉狄臭味相投的人,但至少兄弟没被掉包。
既然没有被掉包,那么审美什么的就不重要了,这是祖莱西要考虑的事情。
已经很难想象以后他们两个的婚礼会是什么样的了,那样格拉狄会被祖莱西揍死的吧。
格拉狄看着林温循一会黑一会青一会惨白的脸色,虽然不清楚林温循到底在发什么呆,但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林温循什么时候那么关注他的审美了?
还问他喜欢什么颜色……这不会是要从头开始了解他吧?
难道…被掉包了?
努维迩给两人留下的影响不浅啊。
于是格拉狄缓缓开口:“林大少爷。”
闻言,林温循疑惑回头看向格拉狄,但寻找宝石位置的脚步依旧没停,他等了好几分钟也没见格拉狄回应,他也便没有放在心上了,他来到城堡的后花园,在这里他能感受到手表的反应十分强烈。
比以往几次还要强烈,像是这里有许多颗宝石一样。
他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边的格拉狄缓缓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这次任务失败了怎么办?”
格拉狄的语气里甚至没有会失败的遗憾,反而有种自信。
林温循挑眉,瞬间明白了格拉狄这是也开始怀疑自己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被影响地互相猜疑,这不太好,容易内讧,于是林温循先是回答了格拉狄的问题:“我们不会失败,你不也有信心可以救活宋徊鸢吗?”
格拉狄猛地抬头看向林温循,脸上瞬间浮现出兴奋的神色,他就差又蹦又跳了,这样自信于宋徊鸢的事情,这简直就是如假包换的林温循,假一赔十的那种。
都怪努维迩导致他们互相怀疑。
紧接着林温循给出了一个方法:“能看得出来努维迩的洗脑是逐渐开始的,如果你发现自己记忆突然下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不要不当一回事,另外——为了防止我们其中谁被努维迩代替,定个暗号吧。”
格拉狄扶着下巴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会决定就依照刚刚的问题结合一下:“如果发现不对劲,就问:一切结束后,你的愿望是什么?”
“然后另一个人回答:我的愿望是让红绿色统治宇宙!”
……
林温循一脸无语抱着手臂看着格拉狄,最后实在忍不住给格拉狄脑袋来上一拳后愤愤不平:“你这是在公报私仇。很显然你这是在针对我。”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走着,格拉狄本来想反驳一下林温循,但下一秒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地说不出话,他揪了一下林温循的手臂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林温循刚想还手,但顺着格拉狄的眼神看过去,他也愣住了。
后花园里,是一个小孩正坐在秋千上缓慢荡着,那一头蓝色长发并不常见,格拉狄和林温循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小时候的宋徊鸢。
但是小时候的宋徊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相比于其他半透明没有色彩的灵魂,在这里的宋徊鸢显得格格不入。
他有自己的颜色和意识,甚至不是半透明的灵魂状态。
小鸢甚至注意到他们了,正迈着小短腿朝他们走过来,抱着手臂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你们来拿宝石的吗?拿走就好,我就是宝石。”小鸢抬头看着林温循,白嫩的脸上泛着一丝红润,看起来比现在的宋徊鸢健康多了,林温循忍不住蹲下身来凑近仔细看着小鸢。
他的手已经不自觉抚摸上了小鸢的脸颊。
难怪手表反应那么强烈,原来这里的宝石其实就是宋徊鸢的一部分灵魂。
格拉狄站在一旁看着,也蹲下来仔细观察小鸢,他感叹道:“好可爱…就是脾气臭了点。”
这话听得林温循哼笑一声,那能不臭吗,不然让别人欺负了。
小鸢看着面前两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但是既然他需要,那就请你们尽快带走。”
林温循捏着小鸢的脸蛋,笑了笑,他轻声解释:“你是他灵魂中的一部分,你们是同一个人,就不要用“他”来自称了,那么请问我们该如何带走你?”
大家一起沉默了几秒钟。
最后小鸢突然笑出声从衣服拿出一把匕首,递给林温循,就在林温循以为自己难不成要以死谢罪的时候,小鸢用手指,指了指匕首又指了指自己:“杀了我,你们就可以带走我体内的宝石。”
……
脑海中一根名为理智的线突然断开,林温循几乎握不住匕首,他瞳孔猛地放大,对上了小鸢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即使是在虚假空间里,也要置他于死地吗。
这倒还不如让他以死谢罪。
林温循握着匕首,他手上是小鸢细嫩的小手,那双小鸢的毫无温度的手正握着他的手缓缓将匕首推到小鸢胸前,只是在林温循愣神之际,匕首便很快就刺入小鸢的心口。
匕首似乎很锋利,他根本没有用力去拿匕首,但匕首还是进入到了小鸢的心脏。
那存放着心脏的地方,是红色的宝石。
林温循几乎半跪在地上,怀里是快要逐渐消散的小鸢,灵魂甚至是没有血液的。
他只感受到小鸢像风一样抓不住。
“一定要醒来呀……”
这是小鸢彻底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林温循跪在地面上,看着一点点星光缓慢升空直至看不见。
星星应该回天上去吗?
虽然只是一个虚假空间里的灵魂,但亲手杀死自己挚友的场景是不好受的,格拉狄眼眶微红,他没有去打扰林温循,只是静静站在林温循身边,守着他。
这是他第二次亲手杀死宋徊鸢。
林温循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有体温的灵魂甚至连温度也没留下。
宝石落在林温循的面前,那颗宝石渐渐回到林温循的手表里。
这次的宝石没有记忆。
或者记忆被小鸢一同带走了。
手表里的宝石碎片混合在一起,最后变成一块拳头大小的宝石,林温循愣愣地看着手上的宝石,最后将宝石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手表已经融入不了拳头大小的宝石了。
他缓缓站起身朝身边的格拉狄看了一眼,最后点点头:“看样子这颗宝石是汇聚了其余剩下的宝石,我们找完了所有宝石,回去吧。”
格拉狄看着林温循已经缓过来的样子,抱着的手臂也放了下来,他微微抬头看着这永恒的黑夜,黑夜的天空有几颗闪烁的星星。
在黑夜里十分耀眼。
格拉狄不免感叹林温循的承受能力,看起来那么在乎,但是居然连一颗眼泪都没掉。
也许是因为和宋徊鸢一起长大,对宋徊鸢莫名其妙的小巧思已经习以为常了,谁家好人这么给自己设计死亡,虽然只是灵魂上的死亡,但这也太吓人了。
看来回去后宋徊鸢要惨了。
林温循伸手召唤出任意门,两人之间通过任意门回到了别墅附近,有快速回去的方法为何不用?你说车?林温循不缺车,少了那一辆也没什么的。
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已经太阳落山了,还好他们回来的及时,不然就是打扰祖莱西和宋徊鸢他们睡觉了。
格拉狄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分享喜悦,他迅速走到别墅大门,去按响了门铃。
林温循则是表面上淡定,实则心里也和格拉狄一样激动。
来开门的是祖莱西,祖莱西正拿着一根针管开门,格拉狄差点被祖莱西的阵势吓一跳。
祖莱西立马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拿着给宋徊鸢打完针的针管,连忙侧身让两位先生进去,然后关上别墅大门,将针管放到医药箱里,这是之前许栖森来的时候带来的。
“也就是说你们找到了宝石,宋徊鸢还在卧室里睡觉呢,林温循你去试试。”祖莱西拿着宝石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给林温循。
她不是故意要去打扰宋徊鸢睡觉的,主要是宋徊鸢现在的身体状况一点都拖不得。
林温循听出言下之意,立马拿着宝石往二楼赶。
祖莱西和格拉狄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打开卧室门后林温循和格拉狄愣住了。
床上的宋徊鸢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整个人完全瘦了一圈,手上全是因为要输液留下的针孔。
“今天一天他状态都不稳定,几乎睡了一整天,醒来就吐,吃了的药全吐了,只能靠输液,他不想让我担心就没去坐过轮椅自己也不说,等我发现后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给你们发消息估计你们也收不到,不过好在你们回来的及时。”
祖莱西垂眸看向床上的人,好端端的人硬是被病痛折磨成这样。
林温循沉默着没有说话,将一颗完整的宝石放在宋徊鸢身边,又将自己的异能输入进宝石里。
一丝白色光芒渐渐从宋徊鸢的额头上进入到宋徊鸢的体内。
时间隐约过了几分钟,最后宝石逐渐失去光芒,床上的宋徊鸢脸色明显恢复了血色,虽然还是病态的白,但能明显地看出来比之前要健康不少。
这就满足了,至少人活下来了,至于身体以后可以慢慢调理,林温循这样安慰着自己,他的手紧握着宋徊鸢搭在床上的手。
祖莱西和格拉狄确认宋徊鸢没事后也松了口气,两人对视了一眼后便默契地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这两位。
林温循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臂,直到掐出血迹来,他停手了。
他静静看着宝石,自己的伤口没有被宝石所治愈。
那么也就意味着宋徊鸢的灵魂已经完好了。
确认完之后林温循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便感觉到身体浑身酸痛还很累,取下眼镜后的视线依旧很模糊,但他已经很累了,不想在乎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最后沐浴都没有,只是随手脱了件外套就钻进被窝里抱着宋徊鸢躺下。
有体温的……
宋徊鸢在逐渐恢复体温。
林温循几乎是要把自己埋进宋徊鸢发丝里,直到一颗眼泪顺着林温循的眼角流到宋徊鸢的脸上。
“我好喜欢你…心疼你…担心你,可是你对我好狠啊……”对你自己更狠……
他的声音近乎梗咽。
突然间,林温循感受到怀里的人回抱住了他,林温循的动作顿住了,那岂不是刚刚说的话被宋徊鸢听进去了?
他会讨厌我吗?
宋徊鸢把自己胳膊从林温循怀里探出来,伸手揽住了林温循的脖子,他几乎要贴近林温循的耳边,感受到怀里的人突然僵硬,他低声笑了笑。
“爱哭鬼。”
十几年前的话终究是砸中了自己的头,但林温循没去在乎宋徊鸢的调侃,只是把被子拉起来盖住宋徊鸢因为刚刚的动作而露出的后背。
“什么时候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