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渐深，江城迎来了第一场霜降。

清晨推开窗户，扑面而来的凉意比往日更加刺骨，窗沿、草地、树叶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草木被霜气打弯了腰，原本金黄的落叶沾着白霜，多了几分凄清的美感，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片寒凉静谧之中。

苏晚裹紧了身上的针织衫，站在窗边，望着眼前一片霜白的景象，心头也像是覆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冷意从四肢百骸慢慢蔓延开来。

霜降一至，冬天便不远了，而她与陆则衍之间，那些与寒冬相关的回忆，也随着这层白霜，一一浮现在眼前，清晰得如同昨日刚刚发生。

记忆里的霜降，从来都不是这般冷清孤寂。

陆则衍总会在霜降这天，早早起床，为她煮一碗温热的红糖姜茶，驱走清晨的寒凉。他会把姜茶端到床头，看着她迷迷糊糊喝完，再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受凉，才会放心地去准备早餐。

“霜降了，往后天气越来越冷，你要多穿一点，不许再偷偷减衣服。”他总是这样带着几分叮嘱，又带着几分宠溺地对她说。

他会牵着她的手，去楼下看被霜覆盖的草木，指着那些沾着白霜的枝叶，笑着对她说，这是大自然给秋天最后的礼物。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紧紧包裹着她的手，哪怕外界霜寒刺骨，她的心底也始终暖意融融。

他们会在霜降这天，一起吃热腾腾的饺子，是她爱吃的韭菜鸡蛋馅，也是他特意学着包的。虽然包得形状不算好看，有的甚至还露了馅，可吃在嘴里，却是满满的幸福与温暖。

那时候，有他在身边，再浓的霜寒，也抵不过他掌心的温度；再冷的清晨，也抵不过他温柔的叮嘱。霜寒只是风景，而他，才是她心底永远的暖阳。

可如今，霜降依旧，霜白依旧，清晨的寒意依旧，那个为她煮姜茶、为她暖手、陪她看霜景的人，却早已不在。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感受着霜降带来的刺骨凉意，没有人再叮嘱她添衣，没有人再为她端来温热的姜茶，没有人再牵着她的手，驱散所有寒凉。

她走进厨房，按照记忆里的方法，煮了一碗红糖姜茶，热气腾腾，香气弥漫，和当年他煮的味道一模一样。可端在手里，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底却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暖意。

一个人喝姜茶，再暖的温度，也暖不透孤寂的心；一个人看霜景，再美的风景，也少了欣赏的心情。

吃过简单的早餐，苏晚换上厚实的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小区里的草木都覆着薄霜，踩在落叶上，带着一丝湿冷的滑意。阳光慢慢升起，霜气渐渐开始融化，叶片上的水珠不断滴落，像是谁在无声落泪。

她慢慢走着，目光所及之处，总能轻易看到陆则衍的影子。

仿佛看到他就走在自己身侧，穿着深色大衣，身姿挺拔，眉眼温柔，伸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霜花；仿佛看到他笑着拉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责怪她穿得太少；仿佛看到他蹲下身，指着地上的白霜，逗她开心，眼底满是宠溺。

那些影子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以至于她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以为他真的还在，真的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可伸手触碰，却只有一片冰凉的空气，那些旧影不过是思念幻化而成的幻象，一碰就碎，一醒就空。

寒霜降，旧影难忘，思念难藏。

五年的时光，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独自面对寒凉，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可每当这样霜寒刺骨的天气来临，那些深埋心底的回忆，那些难以忘怀的旧影，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让她再次陷入思念的漩涡。

她走到小区里的凉亭，坐下身，望着渐渐融化的霜气，望着远处朦胧的风景，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

“则衍，霜降了，好冷啊。”

“以前你总会把我捂得暖暖的，现在我只能自己抱着自己，自己给自己取暖。”

“我总能看到你的影子，就在我身边，和以前一样，可我抓不住，也留不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回到我身边？”

风掠过凉亭，带着残留的霜气，吹起她的发丝，也带走她轻声的呢喃，消散在空气里，没有任何回应。

她在凉亭里坐了很久，直到阳光彻底驱散霜气，周围渐渐有了行人的身影，才缓缓起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里，她把他的大衣从衣柜里拿出来，轻轻披在身上。大衣宽大厚实，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那是他独有的味道，仿佛被他拥入怀中一般，带来一丝虚幻的温暖。

她抱着双臂，感受着大衣上残留的气息，蜷缩在沙发上，闭上双眼。

寒霜降，万物凉，唯有旧影，刻在心间，难以遗忘。

她知道，往后每一个霜降，每一个寒凉的日子，她都会如此，守着他留下的气息，守着那些难以忘怀的旧影，带着无尽的思念，独自度过。

旧影难忘，爱意难平，霜寒可化，思念难消。

只要她还在，只要回忆还在，那些旧影就永远不会消失，他就永远活在她的心里，陪她走过每一个寒霜降下的日子，陪她抵御世间所有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