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彻底打湿了肩头，刺骨的寒意渗进骨缝，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他就那样瘫坐在墓碑前，指尖还攥着沾满泥土与血丝的枯草，眼眶干涸得发疼，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只剩无尽的麻木与空洞，包裹着他残破的身躯。

九十九场梦，终究是一场空。

身侧的光点依旧在盘旋，只是比往日黯淡了太多，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轻轻一颤，便要彻底熄灭。

那是她仅剩的魂息。

为了编织这九十九场虚妄的梦境，为了能在梦里陪他重走一遍年少情深，她早已耗尽了积攒千年的魂灵之力，如今梦尽，她再也撑不住了。

光点缓缓挪动，贴着他冰冷的脸颊，轻轻摩挲，像是在最后一次触碰他的轮廓，想要记住他的模样。

那触感虚无缥缈，没有一丝温度，却让他死寂的心，猛地掀起滔天巨浪。

他猛地抬手，想要抓住那抹微光，可掌心合拢，却只握住一手冰冷的空气，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留不下。

“别走……”

他哑声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砂砾，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我知道是假的，我都知道……我不贪心了，我不要拥抱，不要相守，我只要你陪着我，就算只是这样，就算永远碰不到，好不好？”

他从来都不怕孤独，不怕岁月漫长，不怕守着一座孤坟度过余生，他怕的，是连这最后一点虚无的陪伴，都要被夺走。

怕的是，这世间，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她的痕迹。

光点顿住了，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又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不舍。

它缓缓飘到墓碑前，落在她镌刻的名字上，微弱的光芒轻轻闪烁，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名字，又像是在跟他做最后的告别。

他看着那抹愈发黯淡的光，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鲜血淋漓。

他忽然懂了。

这九十九场梦，是她给他的念想，也是她魂飞魄散前，最后的馈赠。

梦尽之时，便是她魂归天地之日。

她守了他这么多年，从青丝到白头，从鲜活生命到残缺魂灵，倾尽所有，只为让他在失去她的岁月里，能有一丝慰藉。

可到最后，她连化作一缕孤魂陪在他身边，都做不到了。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九十九次轮回，每一次都会找到我……”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艰难地站起身，身躯佝偻，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华，只剩满目沧桑，他死死盯着那抹微光，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哀求。

“你还没找到我，你不能走……你回来，你回来啊！”

年少时槐树下的诺言，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她笑着说九十九次轮回，次次都会遇见他。

可如今，第一场轮回，她就先离开了，连陪他走到生命尽头，都成了奢望。

光点剧烈地闪烁起来，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哭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像是在回应他的诺言，却再也无力兑现。

它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不舍，有牵挂，有倾尽所有的温柔，还有深深的遗憾与无奈。

她多想再陪他久一点，多想看着他放下执念，好好活下去，可她真的撑不住了。

魂灵散尽，再无来生。

这一次，是真的要永别了。

下一秒，那抹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微光，在他绝望的注视下，缓缓散开，化作无数细碎的星子，随风扬起，一点点消散在清晨的微风里。

没有声响，没有痕迹。

就像她从未来过这世间，就像她从未陪他走过那段情深似海的岁月，就像这九十九场刻骨铭心的梦境，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天地间，瞬间变得空旷无比。

山间的风依旧在吹，梧桐叶簌簌飘落，墓碑依旧冰冷，可他身边，再也没有那抹温柔的光点，再也没有一丝属于她的气息。

他僵在原地，伸在半空中的手，久久没有放下。

心口，那股陪伴了他半生的暖意，彻底消失了。

空荡荡的，冷得彻骨。

原来，比九十九场虚妄的梦境更残忍的，是梦碎之后，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彻底抹去。

原来，生死相隔的尽头，不是轮回重逢，不是魂灵相伴，而是彻底的消散，是永永远远，再也不见。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墓碑上她的名字，视线模糊，耳边却仿佛又响起了年少时，她清脆的笑声，响起她在梦里，温柔唤他的名字。

可一转头，身边空无一人，眼前只有冰冷的石碑，和满地萧瑟的落叶。

那些朝夕相伴的时光，那些九十九场触不可及的梦境，那些跨越生死的牵挂与执念，到头来，都成了一场空。

她归了天地，散了魂魄，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而他，守着一地回忆，守着一座孤坟，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思念，成了这世间，最孤独的人。

往后余生，再无梦魇，再无虚妄的梦境，再无一丝她的痕迹。

只剩下永无止境的思念，和刻入骨髓的劫难，陪着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慢慢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的名字，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她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悲凉到极致的笑。

“我等你。”

“哪怕没有轮回，哪怕魂飞魄散，我也等你。”

“等到天地崩塌，等到岁月尽头，等到我，彻底随你而去。”

风过山间，卷走最后一丝微光，也带走了所有的温柔与念想。

从此，世间再无她，唯有他，守着一场名为过往的劫，念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在无尽的孤寂里，熬完这漫漫余生。

爱入骨髓，终成空；念及魂魄，尽是殇。

这一场生死相隔，终究是，魂归尘土，念已成劫，永生不得救赎。

“梦的开始，从我第一天开始追到这一个梦境，我一直一直，一直，就像放电影一样，不断的重复着，同样的梦，可是，这一切永远没有结束反而在我的脑海里不断的，不断的出现不断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