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日夜的煎熬,无数次梦境破碎,无数回无声崩溃,心底的悲伤渐渐沉淀,柔软尽数磨尽,深入骨髓的不甘疯狂滋生,蔓延神魂,执念生根发芽,疯长成魔。
我望着身前冰冷沉默的墓碑,眼底所有脆弱、悲凉、沉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近乎疯癫的决绝坚定。我不肯认命,死也不肯。
我不信天命划定的结局,不信相爱之人注定阴阳永隔,不信一腔深情终究化作尘土,不信一缕魂息消散,便从此天地无痕,永世不见。
宿命无情,天道冷漠,冷眼碾碎我们所有温柔,斩断所有牵绊,看着她耗尽千年魂灵,看着我受尽相思凌迟,高高在上,从不怜悯。既然天道不公,既然宿命狠心,那我便不再顺天而行。
天要绝我们,我便逆天。
命要分离我们,我便破命。
哪怕耗尽自身寿元,哪怕精血干枯神魂俱裂,哪怕最后落得魂飞魄散、永世沉沦,我也毫不在意。我唯一所求,只是寻到她散落天地间的残魂碎片,哪怕微弱如尘,哪怕转瞬即逝,哪怕只能让她短暂现世一瞬,我也心甘情愿,倾尽所有去换。
从此我不再固守坟前静坐,踏上漫无尽头的寻访之路。踏遍荒山野岭,深入幽林古谷,走遍荒芜绝境,四处寻访失传古籍,探寻世间禁忌秘术。风霜扑面,雨雪缠身,荆棘划破衣衫,割裂皮肉,满身伤痕,脚底磨出层层血痂,行走艰难,肉身饱受摧残。
旁人冷眼规劝,说人死魂散,天意已定,徒劳挣扎只会自取灭亡。世人皆畏天命,皆惧天道,人人只求安稳顺遂,无人敢逆势而为。可于我而言,没有她的人间,安稳是空谈,顺遂是虚妄,生死早已无足轻重。一具空壳苟活于世,本就生不如死,与其任由执念腐烂,不如不顾一切,向苍天讨要一丝生机。
风雨兼程,踏遍万水千山,熬过无数孤绝日夜,终于在一处幽深古刹的残破卷宗里,寻到那一行渺茫字迹——逆天寻魂术。
字迹陈旧,笔墨斑驳,是早已被世间封禁、无人敢触碰的上古禁术。卷宗清晰记载,此术以自身全身精血为引,以寿元为祭,以神魂为祭品,强行撕裂天地屏障,穿梭苍茫寰宇,搜寻飘散在山河天地间的零落残魂。
代价惨烈,触目惊心。
施法之时,神魂遭天地之力撕扯,筋骨寸寸受焚,精血不断枯竭,寿元飞速折损。轻则神魂残缺,神志疯癫,终生痛苦缠身;重则当场魂灭,坠入无间地狱,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从古至今,无人敢轻易触碰,皆是避之如洪水猛兽,被列为天道大忌。
同行所见卷宗之人,纷纷厉声劝阻,字字沉重,告知我魂飞魄散之人,神魂彻底消融于天地,再无残魂可寻,禁术无用,只会白白葬送自身。人人都劝我放下,劝我认命,劝我就此止步,好好走完余生。
可当我看见这行术法之时,荒芜死寂的心底,骤然燃起濒死的火光。那是漫长黑暗里,唯一抓到的稻草,是绝望谷底,唯一的希望。
覆灭又如何?沉沦又如何?疯癫又如何?
我早已一无所有,早已被宿命逼至绝境。世间情爱、人间烟火、山河风光,于我早已毫无意义。若倾尽我一身所有,能换来她一丝残魂飘荡,能再见一抹熟悉微光,哪怕一瞬,哪怕万劫不复,我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执念早已入魔,爱意早已焚骨。
天命要抹杀她,我便逆着天命去寻;天地要隔绝我们,我便撕裂天地相拥。
纵使万人唾弃,天道追责,神魂俱灭,我亦不退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