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等到的.....。
我死死攥着这一句话,如同攥住濒死之际唯一的浮木,哪怕所有真相都在推翻,哪怕天道低语冰冷残酷,哪怕六十六年空等已成定局,我依旧不肯松开。
旁人能洒脱入轮回,能放下爱恨渡新生,可我不能。
我的魂,我的念,我的爱,早在她微光消散那日,就一并葬在了这座坟前。
我做不到坦然放下,做不到斩断过往,做不到看着她奔赴安稳,自己就此抽身遗忘。
心底的声音微弱却执拗,一遍遍反复回响,抵死不肯屈服。
我不问天道,不问宿命,不问轮回,我只遵从自己的心。
要等多久?!....
我低头,指尖颤抖抚过冰冷碑面,触碰那刻了无数年月的名字,指尖冰凉,心口酸涩溃烂,满目茫然。
我仰头望向沉沉夜空,风声呜咽,像是宿命无声的嘲弄,天地辽阔,却没有一人能给我一句答案。
茫茫轮回,遥遥天命,无人回应,无人解答。
漫长的死寂过后,心底缓缓浮出一句轻声的笃定,沙哑沉重,却万般认真。
我也不知,我只知道,时间,可能一辈子。
一辈子。
短短三个字,落下终生囚笼。
我不知轮回辗转几载,不知山河更迭几秋,不知岁月还要消磨我多少残躯,不知往后还要独自熬过多少风雪长夜。我不知她投胎转世生于何家,不知她今生眉眼是否依旧,不知她此生安稳喜乐,是否早已彻底斩断前世所有记忆。
或许她今生无忧无虑,一生顺遂,再也不会想起荒山孤坟,不会想起槐下诺言,不会想起从前那个为她执念疯魔的人。前世爱恨痴缠,生死别离,于她而言,早已化作一场散尽的云烟。
没关系。
我不需她记得,不需她回望,不需她再入旧梦,不需她再受半分情劫苦楚。
我只等。
不问期限,不问归途,不问结果。
哪怕这一等,耗尽余生,熬干血肉,熬到神魂彻底消散,熬到山河倾覆,岁月尽头。
从前我逆天寻魂,是想强行将她拉回苦难里;如今我安静枯守,只是顺着本心,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执念。
不再与天争,不再逆命而行,不再撕裂天地寻残魂。
我只安静留在这座荒山,留在她长眠之地,日出而坐,日落而眠,春看草木发芽,冬看霜雪覆坟。
世间人皆求解脱,皆求放下,皆求轮回安稳。
唯独我,自愿一念执荒,终生不渡。
从此,荒山成了我的牢笼,孤坟成了我的余生,思念成了我永世不灭的执念。
我不再有激烈的崩溃,不再有疯魔的反抗,情绪淡到极致,沉默到极致,如同山间草木,无声生长,无声凋零。每日只是安静跪在碑前,不言不语,不悲不怨,双眼平静望着远山云雾,任由岁月一寸寸碾磨残破的身躯。
六十六年的等待不够,那我便等一辈子。
一辈子不够,我便等神魂寂灭。
体内的伤痛日夜不休,精血亏损的虚弱、神魂碎裂的空洞,时时刻刻啃噬肌理,我行走如同枯尸,呼吸只剩微弱余息,靠着心底这一点执念,硬撑着残命不散。
山风年年如故,吹落枯叶,吹老岁月,吹白我满头霜发,吹淡世间所有烟火。山下人间更迭往复,烟火繁盛,新人相逢,旧人别离,轮回周转从不停止,唯有这片荒山,永远一成不变,永远寒凉孤寂。
我清楚知晓,她入了好人家,一世无忧,平安顺遂,没有前世生死拉扯,没有魂灵消耗煎熬。这是宿命唯一一丝慈悲,却也是对我最狠的刑罚。
它给了她新生圆满,却让我困在原地,清醒看着一切,清醒知晓自己的等待遥遥无期,清醒明白这份等候,永远不会有回响。
我羡慕她的解脱,却永远做不到效仿。
爱深入骨,念沉入魂,哪里是说放下,就能轻易割舍。
年少槐树下的一眼相逢,九十九场虚妄梦里的温柔相伴,她耗尽千年魂灵的成全,六十六年日夜不休的枯守,早已把彼此刻进因果深处。她能斩断前尘失忆重来,我却注定背负所有记忆,永世沉沦。
我不问上天不公,不怨她转身入轮回。
我只守我的念,尽我的心,熬我的岁月。
没有人知道我在等什么,没有人懂这份无望的坚守,世人路过,只当我是深山疯痴,一生困于情爱,愚不可及。
可他们不懂,于我而言,等待不是煎熬,不是痛苦,是我唯一能留住她的方式。
天地没收她的魂灵,轮回抹去她的记忆,宿命隔绝所有相逢。
唯有我的执念,岁岁不灭,生生不息,永远为她停留在此处。
岁月漫长,无边无际,往后千秋万代,晨露寒霜,风雨落雪,我皆一人独受。
不问归期,不问重逢,不问来日。
甘愿被岁月囚住念想,被孤坟困住余生,被深情困住永世。
整座山林常年寂静,昼夜只剩风声呜咽,像是在替我诉说,这场无人听闻的漫长孤寂。
我依旧日复一日枯坐碑前,身体越来越衰败,视线渐渐昏沉,四肢麻木僵硬,很多时候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静静靠着墓碑,任由意识半浮半沉。
脑海里时常交替浮现两段画面。
一段是年少槐树下,她眉眼弯弯,笑语清甜,许下九十九次轮回,次次相逢的诺言;一段是天道冰冷低语,告知她早已投胎安稳,一世无忧,彻底远去。
两段画面反复交织,拉扯神魂,不剧烈刺痛,却绵长钝痛,贯穿朝夕。
我依旧时常在心底问自己,要等多久。
可天地沉默,风声无言,轮回茫茫,从来没有半分答案落回我耳边。
所有人都往前走,时光奔流,轮回周转,人间新生不断,唯有我停在原点,停在故事落幕的那一刻,再也走不动,再也不愿走。
我清楚,这一生,这份等待,本就是一场无答之等。
没有归期,没有回应,没有结局。
或许直到我闭眼断气,神魂消散,化作山间一抔黄土,长眠她身侧,这份遥遥无期的等候,才算真正走到尽头。
我从不奢望她来世想起前尘,从不奢望她辗转归来,从不奢望轮回眷顾,天命心软。
我只求自己初心不负。
不负初见,不负情深,不负九十九场梦境,不负六十六年空等,不负此生,满心满眼,唯她一人。
宿命无情,我不怨。
轮回偏心,我不恨。
我只守着这座孤坟,守着满腔思念,守着无人知晓的执念,安静走完属于我的一辈子。
风落荒山,岁岁无声,一念情深,终生无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