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童看着那张照片，重新看那个姑娘的笑容。这一次，她在那双笑眼里看到的不是别的什么，是一个姐姐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弟弟，满心欢喜，又满心酸楚。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带着鼻音。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公孙金说，“这些事，我不太愿意提。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我自己……想起来不好受。而且我没想到，那个盒子会被翻出来，更没想到，会被说成那样。”

“公孙离跟我说，那是你以前的女朋友，都快谈婚论嫁了。”

公孙金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他的声音冷下来，“但我没想到，她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他睁开眼，看着公孙童，眼神认真得不像话：“小童，对不起。这些事，我应该早跟你说的。不是因为你问了才说，是应该我自己主动说。是我没做好。”

公孙童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心疼。心疼那个被放在福利院门口的小男孩，心疼那个在码头边上苦苦寻找弟弟的姑娘，心疼眼前这个把那么多事都藏在心里、一个人扛着的男人。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吸了吸鼻子，“我什么都没问你，就自己瞎想。我……”

公孙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不怪你。”他说，“是有人存心要让你多想。你心思重，我知道。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直接问我，好不好？别一个人憋着。”

公孙童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蹭了他一衣服。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松手。过了好一会儿，公孙童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亮晶晶的：“你还在找她吗？你姐姐。”

公孙金点头：“一直在找。但这么多年了，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那个国家，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改名字。我托过人查过，没什么消息。”

“我帮你找。”公孙童说，语气跟发誓似的，“我们一起找。”

公孙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又酸又暖。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好。”他说，“一起找。”

第二天一早，公孙金直接去了公孙离的院子。

他没敲门，推门就进。公孙离正在梳头，看到他进来，手里梳子顿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金哥？这么早——”

“公孙离。”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小娟是我亲姐姐。你明知道，你故意那么说。”

公孙离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听谁——”

“你不用管我听谁说的。”公孙金打断她，“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就说一句：从今天起，你再碰小童一下，再跟她说一句有的没的，我不会再忍了。你听清楚了吗？”

公孙离张了张嘴，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看着公孙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冷得像冬天的海水。她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是把手里的梳子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公孙金转身走了。

他走了以后，公孙离慢慢把梳子放下，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扭曲的脸，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冷。

她知道公孙金说的是真的。她也知道自己这次输得彻底。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可以收手，但她不会认输。她只是需要时间，等下一个缝隙。

公孙金回到家的时候，公孙童正在厨房里。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公孙童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锅里的粥，耳朵尖悄悄红了。

“干嘛？”她故作镇定。

“没干嘛。”他说，“抱一会儿。”

公孙童没再说话，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窗外，昨夜的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亮堂堂的。

有些误会解开了，有些裂缝填上了。但也有些东西，不是一次解释就能抹干净的。公孙离那些话，像泼出去的水，水可以被擦掉，但渗进木头缝里的那点湿气，还得等太阳慢慢晒。

好在，今天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