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看着她那张惨白扭曲的脸，心里一阵阵发寒。她没再说话，转身冲进里屋。公孙童已经坐起来了，脸色还是白的，可神志是清的。

“走，”陈姨的声音是抖的，“我送你去医院。”

“那汤……”公孙童的声音也有些虚。

“她认了，”陈姨扶起她，眼眶红了，“她认了。”

公孙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冷然：“你去打电话，给阿金，也给老爷子。我去医院。”

车子冲进雨幕的时候，公孙童靠在陈姨肩上，手捂着小腹，嘴唇咬得发白。外头雨刮器来回地刮，刮不净的雨水，一层又一层。

陈姨紧紧攥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说：“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公孙童没说话。她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来公孙家那天，也是个雨天。她站在屋檐下，看着这宅子，心里是怯的。公孙金撑着伞过来，什么也没说，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

那时她以为，往后的日子，总归是晴天多些。

可原来，有些雨，是停不下来的。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的时候，陈姨先冲下去喊人。担架床推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公孙童抬上去。她仰面躺着，看着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耳边是杂乱的脚步声、人声，混着雨声，嗡嗡的响。

有人在问她什么，她听不清。视线开始模糊，只有小腹传来的一阵阵钝痛，提醒着她，肚子里那个小生命，正在挣扎。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

阿金，她闭上眼，在心里说，对不起，我没能护好他。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