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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雨夜惊雷(一)

手术室的门开了关,关了开,穿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脚步声又急又碎,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混着器械碰撞的叮当响,在走廊里来回荡。陈姨守在门外,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里,却觉不出疼。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是公孙离那双空洞发亮的眼睛,和那句轻飘飘却像刀子一样的话——“我放了。她活不成了。”


雨还在下。走廊尽头的窗户望出去,天灰蒙蒙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一道一道的,像怎么也哭不完。


一阵更急更重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踩碎了凝滞的空气。陈姨抬头,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冲了进来。是公孙金。他不知从哪儿直接赶来的,头发全湿了,一缕缕贴在额前,深色长衫下摆还在滴水,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水印。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抿得死紧,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目光直直钉在手术室紧闭的门上,像要把那扇门看出个洞来。


“陈姨!”他几步跨过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小童呢?她怎么样?”


陈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抓住他的胳膊,话都说不利索了:“在里面……医生在里面……流了好多血……金少爷,是我不好,我没看住,我没看住她……”


公孙金扶住她,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却出奇地稳,只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关你的事。老爷子呢?”


“通知了,应该……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公孙老爷子和夫人,还有几个本家长辈,都来了。老爷子脸色铁青,拄着拐杖的手都在抖。夫人一路抹着眼泪,被人搀着。


“阿金!”老爷子急走几步,“小童怎么样了?”


“还在里面。”公孙金只说了这三个字,目光又转回那扇门。


那扇门隔开生死,也快把他逼疯了。他想起出门前,她还好好地坐在窗边缝小虎头鞋,抬头对他笑,说今天孩子好像踢了她一下。那笑容还热乎着,怎么人就躺到这冰冷的地方来了?


时间一点一点爬,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亮着,刺目得很。公孙金靠在冰冷的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灯。雨水从发梢滴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他也浑然不觉。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会儿是她穿嫁衣低头抿嘴笑的样子,一会儿是她摸着肚子说“今天很乖”的样子,最后全停在陈姨电话里那句带着哭腔的“出事了”,和公孙离那张扭曲的脸。


公孙离。


这个名字像根毒针,狠狠扎进心里。他早知道她心思不正,早知道她心怀怨恨。可他总想着,看在同姓公孙的份上,看在她是个女子、钻了牛角尖的份上,只要看紧了、防住了,总能过去。他警告过她,以为她听进去了。可他万万没想到,她敢下这样的毒手。那是两条命,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孩子。


一股暴戾的杀意猛地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用那股疼压住想立刻冲回去掐死那个女人的冲动。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一边摘口罩一边找人。所有人一下子围上去。


“医生,怎么样?”公孙金第一个冲上前,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医生看了看他,又看看后面一脸焦急的老爷子,神情是那种惯见的凝重里带着一丝松动:“病人送来得还算及时,我们洗了胃,做了处理。目前来看,毒素对母体的直接影响暂时控制住了。但是……”


“但是什么?”老爷子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医生顿了顿,看向公孙金:“但是病人有身孕,毒素和剧烈的反应诱发了宫缩,有先兆流产的迹象。我们用了药,尽力保胎,但情况还不稳定。孩子能不能保住,要看接下来二十四小时。”


保胎。先兆流产。


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在心口上。公孙金晃了一下,被陈姨急忙扶住。


“大人呢?”他哑着嗓子问,“大人有没有危险?”


“大人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也要留院观察。”医生语气谨慎,“幸好摄入的量不算特别大,发现和送医也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等病人麻醉过了,送到病房就可以探望,但不要太久,让她休息。”


“谢谢,谢谢医生!”老爷子连连道谢,夫人已经捂着嘴哭出了声。


公孙金却只抓住了前半句:“摄入的量不算特别大?”他猛地看向陈姨。


陈姨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是,是!童小姐就喝了两三口,然后就说难受,吐了!我进去的时候,她神志是清醒的,还让我看住那碗汤!”


不是立刻发作,还能保持清醒,甚至安排陈姨去查看汤碗……公孙金混乱的脑子里,忽然抓住一丝清明。如果公孙离真想立刻要她的命,下的必然是剧毒,绝不会只是“不舒服”。她或许根本没想立刻毒死小童?那毒药本身,就不是立时毙命的?她的目标,难道是……


一个更冷、更恶毒的猜测浮上心头,让他浑身发冷。如果目标是孩子——让孕妇“意外”流产,比直接毒杀一个成年人更容易遮掩,也更能让公孙离心满意足地欣赏他和小童的痛苦。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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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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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家的孩子》

作者: 可爱的小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