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今天特别兴奋，一直说到你们回来。”公孙童转过身，搂住他的腰，“陈姨说她这几天晚上睡觉都不太安稳，总要摸着我枕头才能睡着。”

“想妈妈了。”公孙金低头，吻了吻她额头，“以后我们尽量少在外面过夜。”

“我知道。”公孙童抬起头看他，“但金，我们也不能因为有了念念，就把自己完全拴在家里。她需要父母，也需要看到父母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热爱。”

“我懂。”公孙金握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有家有业，两头顾。我们找平衡。”

两人拥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传来隐隐的虫鸣，远处码头的汽笛声悠长地飘过来，又散在夜色里。

“金，”公孙童忽然轻声说，“这次出去，我特别高兴。不只是因为回到了海上，还因为……我好像把一部分丢在海里的自己，又找回来了。”

那个敢跳海救人、敢在风浪里跟他并肩的公孙童，没有被那场雨夜的阴谋彻底吞掉。她只是受了伤，躲了一阵子。现在，她带着伤疤，也带着新生的力气，重新站起来了。

公孙金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

“你从来没丢过。”他的声音闷闷的，但特别坚定，“你一直都在。在我心里，在念念的生命里，在这艘等你的船上。”

夜深了。公孙童在公孙金平稳的呼吸声里，却有点睡不着。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月光很好，能清楚地看见远处码头，“金童二号”白色的轮廓静静泊在那里，像一头睡着了的巨兽。

她想起白天在观测站，林默羡慕他们能去更远地方的眼神。想起夕阳下公孙金说“这次，我们会走得更远”。想起念念抱着她说“念念也要坐大船”。

心里忽然满满的，又忽然空出一块。满了的是爱和牵挂，空了的是对那片无边蔚蓝的向往。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航程里不只有海风和星光，还有女儿的哭声和笑声，有家的牵绊和温度。她的锚，不只抛在海里，也深深扎进了这片叫“家”的港湾。

而风，还是会来。从海上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远方的呼唤。

她既要做那扎根的锚，也要做那扬帆的船。

第二天清早，公孙童在厨房做早饭，看见公孙金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图纸。

“看什么呢？”她问，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

“东沙观测站那边，想跟咱们合作搞一条近海生态观光航线。”公孙金把图纸摊在餐桌上，上面用红笔标着几处岛和珊瑚礁，“航程短，风险低，风景好，适合家庭体验。我想着，也许可以试试。”

公孙童擦擦手，走过去看。图纸上，碧海、白沙、五颜六色的珊瑚礁标得清清楚楚。

“这个主意不错。”她眼睛亮了，“可以做成两三天的短途，带上念念也没问题。让她从小就知道，爸妈是干什么的，大海是什么样的。”

“嗯。”公孙金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嘴角往上扬，“等念念再大一点，咱们甚至可以带她去认那些星星，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那她可别像我一样，第一个晚上就吐了。”公孙童笑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餐桌上，照在泛着油墨香的图纸上，也照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

念念揉着眼睛从儿童房走出来，看见爸爸妈妈都在，立刻张开手臂扑过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海的咸，家的暖，未来的光，和攥在手心里的、那份沉甸甸又轻飘飘的幸福。

锚已沉下，风正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