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累了,一家三口坐在长椅上吃带来的水果和点心。公孙念窝在妈妈怀里,小口小口啃着苹果,眼睛却一直瞄着旁边的棉花糖摊。
“想吃?”公孙童问。
公孙念使劲点头。
“只能吃一点点。”公孙金起身去买,不一会儿举着一大朵粉色的棉花糖回来,像朵云似的。
公孙念眼睛都亮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糖丝粘在嘴角,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甜!”
傍晚,天边染成了暖橘色。玩了一整天的公孙念终于撑不住了,趴在爸爸肩膀上,眼皮开始打架。
“回去吧?”公孙童轻声问。
“先吃饭。”
他们没去常去的酒楼,找了个看着干净热闹的家常菜馆。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公孙念已经困得东倒西歪,勉强喝了几口粥,就靠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今天真是玩累了。”公孙童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语气里全是心疼。
“小孩子嘛,精力用完就睡。”公孙金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也多吃点,跟着跑了一天,不累啊?”
“不累。”公孙童摇头,低头看着怀里女儿睡得小嘴微张的脸,心都化了,“看她这么开心,比什么都值。”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还是热热闹闹的。他们抱着睡着的念念在公交站等车。
夜里风有点凉,公孙金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女儿身上。公孙童刚要开口,被他用眼神挡回去了:“没事,我不冷。”
公交车晃晃悠悠,光影从车窗照进来,在熟睡的孩子脸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公孙童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到家洗漱完,公孙童把念念放进小床,盖好被子。小人儿在梦里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回到主卧,公孙童觉得浑身骨头都酸了。带孩子玩一天,比在船上忙一天还累人。
“累了?”公孙金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嗯,有点。”公孙童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两人洗漱好躺下,公孙金像平时一样伸出手臂给她枕着,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屋里只开了盏小夜灯,光线暗暗的,暖烘烘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的虫叫。
“童。”公孙金忽然低低地叫她。
“嗯?”
“今天开心不?”
“开心。”公孙童在他怀里挪了个舒服的姿势,“看念念那么开心,我更开心。”
“我也是。”公孙金的手臂收了收,嘴唇贴着她耳朵,声音带着热气,“以前老想着,要给你最好的,最安稳的,让你什么都别操心。现在觉得,最好的可能就是今天这样的——平平常常的,三个人在一块儿,挤公交,吃小馆子,看孩子疯跑。”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像大提琴那个调儿,在安静的夜里慢慢荡开。
“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种日子。”他接着往下说,手指绕着她的头发玩,“有家,有老婆,有闺女,会因为孩子多吃了一口糖高兴,会因为挤公交时能护着你们就觉得满足。”
公孙童心里又酸又软,她翻过身来,在暗光里看着他的眼睛。
“金,”她声音轻得跟做梦似的,“这也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不敢想自己能活下来,不敢想能有念念,更不敢想……还能这样在你怀里,听你说这些话。”
公孙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又亲了亲鼻尖,最后轻轻落在她嘴唇上。这个吻又慢又长,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满满的珍惜和感激。
“以后,”他贴着她嘴唇低声说,“咱们老这样行不行?带念念去各种地方,看她一天天长大,咱俩也一天天变老。等念念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咱俩还这么过,我带你坐公交,去没去过的地方。”
公孙童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悄无声息地滑进枕头里。她使劲点头,说不出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
那里,心跳稳稳当当的,一下一下的,像最靠谱的海浪,一遍遍拍过来。
“睡吧。”公孙金轻拍她的背,跟哄小孩似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公孙童在他怀里找了个最安稳的位置,听着他规律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眼皮越来越沉。
快睡着的最后一刻,她模模糊糊地想:
人间烟火,山河远阔。
而她和他的日子,就在这烟火和远阔之间,慢慢过,一天天地过。
夜深了。月光跟水似的,静静地淌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