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楼道里还是静悄悄的，可公孙金能感觉到，那股恶心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就躲在附近的暗处。

终于，楼下隐隐约约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紧接着，是急促整齐的脚步声爬上楼梯。

公孙金猛地拉开门。

几个警察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干练，严肃。

“是我报的警！”公孙金立刻出声，同时飞快地指向消防通道的方向，“嫌疑人可能还在里面！301房间是我妈和我闺女，她们暂时安全，但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警察迅速行动，两个人拿着器械小心地靠近消防通道门，另一个人走到301门口，轻轻敲门：“您好，警察，请开一下门，确认安全。”

301的门很快开了，公孙太太抱着被惊醒、有点害怕的念念站在门口，一脸发懵。

“妈，没事，是警察。”公孙金快步走过去，先从母亲怀里接过女儿。小小的、温热的身子抱在怀里，那份真真切切的重量，才让他狂跳的心慢慢安稳了一些。念念被爸爸抱得太紧，不舒服地扭了扭，小声哼唧了一下。

“警察同志，这……这是咋回事啊？”公孙太太惊魂未定。

“初步怀疑有不法分子想作案，请放心，我们正在处理。”警察一边安抚，一边示意他们先退回房间。

就在这时，消防通道那边传来一声低喝和急促的跑动声、碰撞声！几名警察立刻冲了进去。

接下来几分钟，一片混乱。呵斥、挣扎、重物倒地……然后，安静了。

两个神色慌张、穿着普通的男人被警察反拧着胳膊押了出来，嘴上还在骂骂咧咧、狡辩个不停。

公孙金抱着念念，站在301门口，冷冷地盯着那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正好对上公孙金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暴怒的吼叫，没有失控的激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碴子一样的寒意，像冬天半夜的海水，一下子把那人的狡辩和怨恨全冻在了嗓子眼里，只剩下浑身哆嗦。

警察很快在消防通道里找到了扔掉的注射器和几个装着可疑液体的瓶子。在301的浴室里，经过检查，沐浴露和洗发水的瓶口确实被人动过手脚，加了东西。

板上钉钉。

“先生，谢谢您及时报警，也谢谢您这么冷静。”带队的警察对公孙金说，“这两个人我们先带回去审。为了安全，建议你们今晚换个房间，或者多加小心。后面可能需要你们配合做个笔录。”

“谢谢，我们会的。”公孙金点点头，声音还是稳稳的，可抱着女儿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警察带着人走了。酒店经理也赶来了，一个劲儿道歉，赶紧给他们换了更高楼层的套房，还加强了安保。

新的套房里，气氛压抑得很。念念已经在奶奶怀里又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公孙太太后怕得直抹眼泪，一遍遍念叨：“要是洗了澡……要是我用了那些东西……天爷啊……不敢想……”

公孙童紧紧挨着公孙金坐着，脸色还是惨白，身子微微发抖。她不敢想，要是丈夫晚下去几分钟，要是没听到那些对话，要是……此刻念念会在哪儿。

公孙金一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把妻子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他的身体还是绷着的，心跳也没完全平复，可声音已经努力恢复了镇定：“没事了，都过去了。念念没事，妈没事，你也没事。咱们都在。”

他低下头，看着女儿安静的睡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湿气。他的宝贝，他差点就失去她了——不是生病，不是意外，而是以一种更卑鄙、更让人恨得牙痒的方式。

这一回，不是家族里头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而是外面来的、陌生人的恶意。这让他觉得更无力，也更愤怒。

“咱们明天一早就走。”他说，语气不容商量，“回家。”

“好，回家。”公孙童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这一夜，没有一个人真正睡着。公孙金几乎睁眼到天亮，耳朵时刻竖着听门外的动静。公孙太太和公孙童也是睡了醒、醒了睡，做了一宿噩梦。

只有小小的念念，在经历了最初的惊吓之后，终于在熟悉的奶奶怀里和父母的气息包围下，沉沉地睡了过去，对今晚围绕她发生的那些惊心动魄的事儿，一无所知。

天刚蒙蒙亮，“金童二号”就悄悄起了锚，离开了这个差点成了噩梦之地的小城码头，朝家的方向驶去。

江风呼呼地吹，却吹不走心里头剩下的那点后怕。可太阳，终究还是会再照到甲板上的。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脏东西，也总有一天会被翻出来，晒在光天化日之下，遭该遭的报应。只不过经过这一夜，有些人的铠甲，会打得更厚一些，眼睛也会睁得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