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疑惑地回头。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妆容精致的女人。

正快步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是齐肆的姐姐，齐瑶。

齐瑶走到她面前，眼神里的轻蔑和鄙夷，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上下扫了她一圈，说的话却让林希脑子一片空白。

“我弟弟结婚七年了！合法妻子是陈玥！还有一对五岁的龙凤胎孩子！你算哪门子的家属？！”

林希难以置信，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陷入了生理性耳鸣。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尖锐的嗡鸣。

保险公司专员错愕的抽气声，路过护士的惊呼声，隔壁病房探出头来看热闹的家属的议论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眼前阵阵发黑，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结婚了？齐肆结婚了？七年了，还有一对五岁的龙凤胎孩子……

这几句话，在她的脑子里无限循环，每个字都让她感到陌生。

周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保险公司两个专员的眼神，从最初的礼貌，变成了错愕，再到了然的鄙夷。

路过的护士和陪护家属，围在不远处，对着她指指点点，嘴里的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可那玩味的，鄙夷的目光。

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身上，扎得她体无完肤。

齐瑶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林小姐，我弟弟跟你玩玩，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连他结没结婚都没搞清楚，就敢在保险公司面前自称家属？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上赶着的。”

林希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她想反驳不可能，想骂齐瑶撒谎，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无数个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像潮水一样，瞬间涌进了她的脑子里，冲垮了她所有的侥幸。

林希顺着墙壁滑了下去，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脑子里回忆着这五年相处的每一个画面。

每年的春节、中秋、跨年，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齐肆永远会以我妈身体不好，独居没人陪，受不得刺激为借口，从除夕到初二失联。

他只会偶尔给她发几句文字微信，说妈在身边，不方便打电话，从来不肯接她的视频电话，连语音都很少发。

那时候她心疼他，觉得他孝顺，觉得他不容易，甚至还主动跟他说，没关系，你好好陪阿姨，不用管我。

现在她才知道，哪里是陪老母亲，他大概是陪着妻子和孩子，在家守岁，过团圆年。

他们在一起五年，齐肆从来不带她见他的任何家人，朋友，更别说商业伙伴。

公司的年会，他说商场上的人都脏，圈子太乱，不想让你沾染上是非，齐家的家族家宴，他说亲戚们嘴碎，爱嚼舌根，不想让她受委屈。

就连他最好的发小结婚，他都以婚礼人多眼杂，怕有人乱说话为理由，不带她去。

她想起来，齐肆的手机，永远有密码，从来不让她碰。

他的手机有两套解锁密码，一套是她知道的，打开之后，界面干干净净，微信里只有工作群，她，还有助理，相册里全是她的照片，没有任何异常。

可另一套隐藏系统里的内容，她五年里，从来没有碰过。

有一次她拿他的手机想点外卖，不小心输错了密码，他瞬间就变了脸，发了很大的火，说她不尊重他的隐私，说职场人手机里全是商业机密，不能乱碰。

事后他又抱着她，红着眼跟她道歉，说小时候家里破产，被人偷走过商业文件，所以对手机隐私格外敏感，说他不是故意凶她的。

那时候她心疼得不行，抱着他哄了好久，从此以后，再也没碰过他的手机，甚至他把手机递给她，她都下意识避开，怕触碰到他的心理阴影。

无数个深夜，齐肆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跟她说自己是不婚主义。

他说他八岁那年，父亲生意失败跳楼自杀，母亲一个人带着他和姐姐长大。

父母不幸的婚姻，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他恐婚，害怕婚姻，害怕重蹈父母的覆辙。

他红着眼跟她说。

“希希，那张结婚证不重要，我这辈子只会守着你一个人，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那时候她看着他眼里的脆弱和难过，心疼得要死，从来没跟他提过一句结婚的要求。

身边的朋友问她，跟齐肆在一起五年了，什么时候结婚，她还笑着帮他说话，说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那张纸不重要。

一个又一个的细节，让林希的心痛了又痛。

整整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掏心掏肺去爱的人，从跟她在一起的第一天起，都在骗她……

他给她编织了一场完美的爱情，把她圈在里面。

越想，越窒息，林希的胃里，翻江倒海般地恶心。

她捂住嘴，踉跄着冲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边，弯着腰，疯狂地干呕起来。

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从喉咙里涌出来。

她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大学的时候，同寝室的室友做了别人的小三，她知道的当天，就跟室友彻底断了联系。

那时候她有多鄙夷这种人，现在，她就有多恶心自己。

她稀里糊涂地，做了五年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林希蹲在垃圾桶旁边，泪流满面。

走廊里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她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泪流干了，嗓子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直到围观的人都散了。

林希才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擦了擦了脸上的眼泪。

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齐肆的病房走去，她要亲口问他，她要听他亲口说，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病房门，被她推开，病床上的齐肆，依旧闭着眼睛，还没醒。

可林希看着那张她爱了五年的，温润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无比恶心。